几百米外的本科生宿舍区还浸在鲜活的喧闹里,男生们搭着肩说笑的嗓门隔着林荫道飘过来,混着夏末的蝉鸣,满是刚踏入大学校园的新鲜劲儿。
而他身前的17号楼静得象另一个世界。
楼道里只亮着几盏感应夜灯,消音地砖吞掉了所有脚步声。
电梯上行时没有多少杂音,四楼走廊空空荡荡,两侧的房门都紧闭着,只从底缝漏出几缕暖黄的灯光。
刷校园卡推开402室的门,房间里还是白天报到时的模样。
单人床铺着素色蓝格床单,连体书桌空空荡荡。
套内独卫的灯开关按下去,暖光漫出来,关上门就隔绝了外面所有的人声。
这是他在清华的第一个夜晚。
没有室友寒喧,没有卧谈会,没有凑在一起打听食堂和澡堂的新鲜劲儿。
只有一屋子的安静,和横跨数学与工程的两摊事。
他刚把背包拉链拉开半寸,搁在桌角的手机就亮了起来。
屏幕上亮起母亲张秀芬的微信头像。
时间掐得刚好,显然是张秀芬算着他该安顿下来了,特意等了半天才打过来。
江临指尖划过接听键。
画面里跳出江城家里的客厅,暖黄色的吸顶灯照着熟悉的布艺沙发,张秀芬戴着老花镜凑在镜头前,身后江建国端着个搪瓷茶杯,也侧身往这边看。
“江临,到宿舍了,怎么这么晚才回?” 张秀芬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惯有的细碎念叨,“我跟你爸等你一晚上了,怕你忙不敢早打。同学都见着了吧,好相处不?”
江临往后靠了半步,让镜头扫过房间的墙角和单人床:“刚从亦创那边布展和流程对接回来,太晚了,没赶上班会,就没见着班上的同学。不过午饭是在学校食堂吃的,饭菜都不错。”
张秀芬点点头,又开始絮絮叨叨叮嘱:“那你自己住更要按时吃饭,别总对付。北京干燥,记得多喝水。跟班里同学好好相处,别总闷着头不说话。”
江临一一应着,目光扫过屏幕里父母的脸。
明明才离家几天,隔着屏幕看过去,倒象是隔了很远。
又聊了几句家常,张秀芬怕眈误他休息,催着他挂电话:“行了行了,你刚收拾完肯定累,早点洗澡睡觉。明天还要忙,别熬太晚。有空就往家里打个电话,不用打太久,说一声就行。”
“好,你们也早点睡。”
视频挂断的瞬间,房间里重新落回安静。
窗外远处的喧闹又淡了几分,只剩下风吹梧桐叶的轻响。
同一时间,几百米外的紫荆本科生 3 号楼,求真书院2022级数学班的一间四人间还亮着灯。
四个男生刚收拾完大半行李,桌角堆着刚领的迷彩军训服、厚得能砸人的培养方案手册,地上还摊着没拆封的床帘支架。
几个人都在竞赛圈里混过,哪怕没真正同队,也早听过彼此的名字。
凑到一起话题就没停过,从高中竞赛的陈年旧题,聊到书院传得神乎其神的高阶课程,最后拐到了班级花名册上。
“说起来,咱们班的江临,有人认识吗?” 靠门的男生划着手机里的班级群名单,“今天班会也没来,神隐了似的。”
“他今天在科学中心做报告,忙着呢。”另一个男生说。
“听说就隔壁的顾明澈见过他,昨天一起去不老屯看过流星。”又有一个人说。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带班学长张宇辰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摞校园卡和安全须知单。
“学长,打听个事。” 第一个开口的男生凑过去,“江临明天开学典礼来吗,我们还以为今天能见到真神呢?”
张宇辰把单子放到桌上,闻言笑了笑,只含糊带过:“他情况特殊,书院单独对接,手里正事忙。”
说着,他只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你们以后慢慢就知道了,都早点睡,明天八点西阶集合,别迟到。”
……
另一头,江临拧开桌上那瓶常温矿泉水,刚喝了一口,手机就接连震了三下。
第一条来自求真书院2022级本科班的带班学长张宇辰,条目列得清爽规整。
【江临同学你好,我是带班学长张宇辰,跟你同步下明天的安排。
1. 上午八点二十在西阶教室分会场集合,统一参加全校开学典礼,带校园卡,穿浅色上衣即可,现场会考勤。
2. 下午两点开学第一课,同样在西阶,是校领导主讲的必修环节。
3. 今晚的新生班会你没赶上,我把班会记录和班委名单发你邮箱了,临时选了班长和学习委员,后续班级活动我提前通知你。
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