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算机右下角显示:凌晨一点十二分。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林照野发来的微信消息。
【丘先生已经发信给Terry,目前是美国西部时间上午十点多,等回复就好。】
江临回了个谢谢,合上计算机,关掉台灯,上床睡觉。
8月3日,早晨六点,江临已经睁开眼。
洗漱,换衣服,下楼。
紫金山庄的早餐自助厅已经开了,不过时间还早,人不多。
江临直接抽出了全场最大的那个平底餐盘。
他对食物的色香味没有任何挑剔,唯一的标准就是能否填饱肚子,能否提供足够的大脑消耗热量。
他拿起夹子,在盘子里堆了六个硕大的鲜肉包、四根刚出锅的油条、一大盘油润的炒面,最后又拿了四个茶叶蛋和一大杯牛奶。
用几分钟吃饱,在回去的路上,他掏出手机,将昨天积累的邮件一一回复。
七点,他回到房间收拾行李。
七点半退房,坐会务组的车去南京南站。
九点二十二分,高铁准点发车。
江临靠窗坐,把背包放在腿上,从背包侧袋里抽出一本实体书。
《Additive Coinatorics(加性组合)》。
作者是Terence Tao(陶哲轩)与Van Vu,2006年的经典版本。
这本书对于江临来说,意义远超一本学术专着。
他在第五次废土时间就开始读。
现实与虚拟的时间交错,算起来,这本并不算厚的书,他断断续续反反复复地读了快十年。
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他多年前用铅笔,一字一顿抄下来的英文批注。
字迹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略显模糊。
The st iortant proble in additive coinatorics are about structure.
(加性组合中最重要的问题,皆关乎结构。)
江临的手指滑过那行字,随后将书翻开,直接从中段那个复杂的证明开始阅读。
不是复习。
也不是查错。
这份证明在废土里已经被他反复拆解过太多遍。
残馀谱重入、第三层损失回收、熵控制函数、Marton接桥,所有最容易让旧路线坍塌的位置,都已经在第七版文本里被逐项压住。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证明能不能走通。
而是现实数学共同体要如何进入这份证明。
他在废土里形成的许多中间结构,是为了长时间独立工作服务的。
它们精确、高效,甚至在某些地方比现实文献里的标准记号更适合他的证明路线。
但一篇要被韩砚山、丁剑,乃至陶哲轩这种层级的数学家逐行审查的论文,不能只停留在作者自己的内部语言里。
它必须能回到加性组合学过去二十年形成的共同文献系统中。
Tao和Vu的这本《Additive Coinatorics》,就是那套语言系统中最重要的入口之一。
哪些地方应该沿用标准记号。
哪些地方必须保留江临自己的熵帐本术语。
哪些引理只是旧工具的重新排列。
哪些步骤才是真正的新动作。
这些都是证明进入现实世界时,必须修好的接口。
他要让下一个进入这份证明的人,不必先在他几十年的废土工作习惯里迷路。
高铁两个半小时。
江临读完第十二章,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七行新的引理候选。
他没有看手机。
中午十二点零四分,高铁停靠江城北站。
江临拖着行李箱出站,直接打车回家。
江城八月,日头毒。
的士空调开得不够,后排座位的塑料皮被晒得发烫,衣料粘贴去时,会让人产生一种轻微的粘滞感。
一路放着本地交通广播。
十二点三十五,江临到家。
老式居民楼的楼道里飘着饭菜香味。
三楼有人在吵架。
五楼邻居家那只老猫拖着长腔叫了一声。
江临走到自家门口,门没上锁。
张秀芬听见楼下脚步声,就已经把门虚掩着了。
“妈,我回来了。”
“哎!”
张秀芬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
“中午给你做糖醋排骨,先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