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台上做过主旨发言的周志华教授,正拨开围着他的人群,快步朝这边走过来。
他步子迈得很大,脸上带着那种长辈看到优秀晚辈时掩饰不住的欣赏笑意。
“周老师。”江临礼貌地打招呼。
“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了,今天总算见到活人了。”周志华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江临一番,直奔主题,“你在江氏砖构造里用到的那一套数学方法,我们做AI理论的几个博士生昨天还在组会上仔细研读过。你的那个思路,太漂亮了。”
说到这里,他顺势抛出橄榄枝。
“江临,有没有兴趣花点时间,尝试着做一点机器学习底层数学基础理论的问题?如果你愿意把有限状态压缩的思路,试着迁移到学习理论里,可能会有一些很有意思的交叉点。”
“谢谢周老师的认可和邀请。” 江临的回答依然是那种滴水不漏的客套,“后续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或者遇到交叉领域的问题,一定向您请教交流。”
“好,一言为定。” 周志华知道这种级别的天才都有自己的主意,也没有强求。
……
“江临。”
周志华刚转身离开,另一个声音从会场右侧的休息区柱子后面传来。
江临转过头。
韩砚山正站在两排空荡荡的座椅之间。
他身上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格子衬衫,袖子被随意地撸到了手肘以上。
才过去短短两个月,韩砚山头上的白发似乎比在江大报告厅时又多了一些。
但他那双眼睛,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很显然,他在这里等了很久。
等完了整整两个半小时的论坛,等完了散场时汹涌的人潮退去,等完了那些涌向江临的祝贺、合影和名片交换全部结束。
“韩教授。”江临看着他。
韩砚山没有象其他人那样上来先恭喜他拿了金奖,也没有任何寒喧。
手伸进有些褪色的裤子口袋,掏出一张被折叠过多次,边缘已经有些起毛的A4纸。
他把纸递到江临面前。
江临垂眸扫了一眼。
那是一张ICM报告视频最后十分钟的截图打印稿。
图片旁边空白的地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韩砚山做的笔记。
有的公式旁边画了重重的红圈,有的地方打了巨大的问号,而在有限域桥接那个词旁边,韩砚山用红色的水笔,重重地标了三个字:“非比喻。”
韩砚山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问出了那个萦绕在他心头五十天的问题。
“如果方便的话,关于有限域模型下的PFR猜想,你能不能谈谈现在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江临倒是能理解韩砚山此时的心情。
他在这个方向上死磕了整整十二年。
他做过Frein型结构定理的高维推广,长期在近似群和小和集的泥潭里摸爬滚打。
毫不夸张地说,放眼整个国
对他这种人说主证明闭合,就好比告诉一个在珠峰大本营熬了十年的登山者:“嘿,那条最难的北坡路线,已经有人登顶了。”
登山者听到这个消息,绝对不会先开香槟庆祝。
他会立刻冲上来,红着眼睛质问你。
你的路线图是什么?
你在哪个海拔建的突击营地?
你用了什么装备?
你等待的天气窗口是几号?
你的氧气储备是怎么规划的?
江临略一思索,问道:“韩教授,您六月份从江大回去以后,有没有继续推演那个类比?”
韩砚山明显愣了一下,没料到江临会反问。
但还是直接回答道:“推了,我推了整整五十天。”
语气里难免带上了些许自嘲和颓败。
“推到最后,我发现,你当时说的那四个字,说不清,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从局部的结构强迫,跨越到全局的群近似,中间那道理论上的鸿沟,根本就不是靠直觉能跳过去的。”
“我后来推过去了。”
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语气的起伏的七个字,落在韩砚山耳朵里,却无异于在他脑子里引爆了一颗核弹。
韩砚山整个人僵住,连呼吸似乎都停顿了。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他紧紧盯着江临,象是在竭力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话,是否真的是字面上的那个意思。
“关键引理证出来了?”韩砚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接上了。”江临答。
“复盖数的界是多少?”
“多项式级别,没有掉回绝望的指数级。”
江临条理清淅地抛出内核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