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转过身,面向全场。
在璀灿夺目的舞台灯光下,他微微眯起眼睛,终于清淅地看清了主会场里那一张张面孔。
有满头银发的年长学者,有正值当打之年的青年教授,有眼神狂热的博士生,有他认识的人,也有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林照野坐在靠中间的位置,隔着薄薄的镜片,目光安静而欣慰,像看着一件自己参与打磨的艺术品终于大放异彩。
而在更远的后排,有不少年轻学生正高高举着手机,试图记录下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掌声渐渐平息。
主持人用手势示意江临可以发表获奖感言。
江临走到立式话筒前,微微调整了一下高度。
“感谢ICCM数学奖评审委员会,感谢大会组委会,也感谢所有参与江氏砖论文核验与讨论的老师和同行。”
第一句话,非常标准且挑不出毛病的开场白。
但从第二句开始,会场里的注意力明显又集中了一分。
“单砖非周期铺砌问题,从来不是一个只属于某个人的私人问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吸引了全世界许多优秀的数学家、计算机科学家甚至业馀爱好者的努力。我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碰巧捡到了那把钥匙。”
台下鸦雀无声。
“而一个数学证明的真正成立,从来不是因为作者本人在主观上有多么坚信它成立。”
“而是因为它经得起别人不相信,甚至经得起别人带着最尖锐的怀疑去检查。”
江临停顿了半秒,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能站在这里,我尤其要感谢顾南舟教授、林照野教授、邵明棠教授和陆知行教授。在论文最早期的验证阶段,他们顶着巨大的压力,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容了我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帮助我把很多原本只适合我自己阅读的跳跃性证明片段,用严谨的数学语言,整理成了同行都可以复核的严密形式。”
顾南舟在台下低头笑了一下。
林照野则轻轻呼出一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
“感谢我的父母,和一路上教导过我的老师们,感谢陈彦师兄。很多人习惯把重大的数学成果,孤立地描述成某种从天而降的天赋。但事实是,一个人能够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坐下来,不被打扰地花很长时间去做一件极难的事,他的背后,一定有许多人默默撑起了一把伞,提供了许多看不见的支持。”
江临停顿了片刻,看了一眼手里的金牌。
“对我来说,这枚奖牌不是一个句号。”
主会场里,原本放松了些许的气氛再次一凝。
“它只是一扇已经打开的门。”
会场里诡异地静了半秒。
“数学,不因为一个人的年龄而降低标准,也不因为一个人的年龄而拒绝证明。它最终承认的,仍然只有逻辑本身。”
“谢谢。”
江临后退半步,向台下微微欠身鞠躬。
掌声再次雷动而起。
接下来的颁奖流程继续进行。
ICCM数学奖银奖获得者依次被邀请上台。
他们来自不同的研究方向,有着各自完整而艰深的研究轨迹:几何分析、概率、复几何、偏微分方程、数学物理。
江临坐在位置上,认真听着每一位获奖人的介绍。
如果说外面的媒体注定会把镜头集中在他这个最醒目的异常点上,那么真正坐在这里的人都明白,一届数学家大会的厚度,绝对不是由某一个人撑起来的。
它是许多个未解之谜,许多个冷门方向,许多年甘于寂寞的累积。
所有颁奖环节结束,开幕式临近尾声,所有获奖者被邀请上台合影,会场进入短暂的阵型调整时,江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是母亲张秀芬发来的微信。
【我和你爸都看见了。】
江临看着这句话,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台上,几名经验丰富的工作人员正在高效地引导获奖者们站位。
丁剑站在他旁边,杨乐院士坐在中间的椅子上,丘成桐先生与几位颁奖嘉宾、教育部领导则簇拥着站在周围。
江临按照工作人员的提示站好,那枚沉甸甸的金质奖牌拿在手里,红色的证书展开到胸前。
摄影师在台下挥着手大喊:“看这里,三,二,一!”
闪光灯剧烈地亮起。
一张注定要加载华人数学史册的合影被定格。
开幕式甚至还没有完全结束,场外的媒体新闻就已经彻底爆开。
【江氏砖作者江临登顶第九届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ICCM数学奖!】
【十八岁高中毕业生荣获ICCM数学金奖,打破华人数学界最年轻获奖历史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