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玻璃窗正对着苍翠的山景,遮光帘半掩,午后炽烈的阳光被滤成一层柔和的金箔,安静地铺在深棕色的实木地板上。
中央空调的面板亮着微光,缺省了恒定的适温。
冷气裹挟着酒店特有的淡淡雪松香气在室内漫开,将盛夏南京那股粘稠的溽热完全阻断在门外。
江临将拉杆箱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母亲张秀芬的微信对话框。
【妈,我到酒店了。】
想了想,他又走到窗边,对着外面的紫金山景按了一张。
照片里,漫山遍野的绿意被日光晒得发亮,近处园林里的香樟与雪松枝叶交错,远处的林荫道旁,隐约能看见一角随风轻晃的蓝白色ICCM道旗。
消息几乎是秒回。
【到了就好。】
不到两秒,下一条紧跟着跃出屏幕。
【注意多喝水,不要一直吹空调。】
再下一条。
【南京这几天热,出门带伞。别老喝冰的,按时吃饭。】
最后还缀着一个圆滚滚的系统自带太阳表情。
江临看着屏幕上的叮嘱,嘴角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快速打字。
【知道了,您和爸也注意身体。】
消息发出后,他收起手机。
将资料袋放在书桌一角,拆开胸牌包装,随手挂在椅背上。
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掉小半瓶,干涸的喉咙终于舒服了一些。
唤醒笔记本计算机,低熵工坊的工作群里已经跳出了几条未读消息。
梁知夏把上午的对接进度整理成了精简文档,标题旁标了非紧急的备注。
江临点开文档,目光快速扫过几个内核的事情节点和对接事项,给出明确的批复意见。
处理好工作,他吃了客房服务送来的简餐,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了片刻。
墙上的石英钟指向下午两点十五分。
江临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里一个名字。
【林照野教授】
当初江氏砖的初步证明出来,顾南舟、林照野与邵明棠三位师长是第一时间添加验证小组的。
那段时间,林照野几乎是把自己原本的所有工作全部压后,帮他一层一层复核局部强迫、替代层级和边界分类。
江临心里很清楚,数学是一门讲究严谨的学科,即便没有三位教授的介入,江氏砖的正确性最终也会被学界证实,但其过程绝不会象现在这般风平浪静,推进速度也不会如此之快。
来南京之前,他就看过大会手册,林照野教授也会出席这次ICCM。
【林老师,我已经抵达紫金山庄。您下午方便吗,我想过去拜访一下。】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面便回复了。
【到了?我在主会场侧厅,正在报到处旁边。你不用急,先休息。
【我现在过去。】
对面很快又跳出一条。
【好,不要从大堂绕,客房楼二层玻璃连廊过去近一些。】
江临收起手机,拿了房卡,带上门。
顺着消防信道的楼梯往下走,很快找到了那条横跨半空的玻璃连廊。
连廊外,是极具江南意蕴的中式园林。高大的香樟与雪松枝叶繁茂,阳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缝隙,砸在下方的青石板路上,碎成一片片随风晃动的光斑。
水池边的石栏上停着几只雀鸟,听见连廊里传来的脚步声,立刻警觉地扑棱着翅膀,隐没在幽深的树荫里。
沿途每隔十几米,便立着一块蓝白相间的指示牌。
箭头清淅地指向主会场、各分会场、报到处与茶歇区。
牌面右下角统一印着大会标识,与沿路道旗的设计语言一脉相承。
越靠近主会场局域,原本寂静的空气中便开始融入低低的嘈杂声。
南腔北调,像浮萍漂在水面,随风漾开细碎的涟漪。
江临走过连廊尽头,进入主会场侧厅。
这里比酒店大堂更象一场真正的学术会议。
大堂里还有酒店本身的秩序,前台、礼宾、入住手续、行李车、穿梭的工作人员,会冲淡一部分学术场域的密度。
但侧厅不同。
十几张长桌一字排开,十几个穿着蓝色马甲的志愿者正低头忙碌。
桌面上像小山一样堆积着厚厚的资料袋、参会胸牌、上下册的论文摘要集、日程册以及餐券。
已经有不少参会者排队领材料,有人刚拿到上下册论文摘要集,就站在原地对着目录蹙眉翻找。
有人低头核对分会场时间。
也有人两三成群地站在展板前,直接把行李箱搁在脚边,开始讨论某个报告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