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传来一个略带南方口音的声音。
“是江临吗?”
“我是江临。”
“我是丘成桐。”
江临微微一愣。
丘成桐这个名字在华人数学界,乃至全球微分几何领域,都是绕不开的一座高峰。
在江临的记忆里,它其实是废土石屋里一页页被翻旧的笔记。
Calabi猜想的证明思路,Yau估计的精妙推导,Ri曲率在流形上的演化,深奥的复几何,以及庞大而宏伟的正质量定理……
几何分析中那些冷硬得如同沉积岩层般坚不可摧的数学概念,曾经陪伴着他度过了无数个濒临崩溃的时刻。
此刻,那个只存在于遥远学术殿堂和自己废土记忆中的名字,突然化作了电话里真实可触的声音。
电话另一端的老人并没有任何多馀的寒喧。
“江临,我现在以第九届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评奖委员会主席的身份,正式通知你一件事。”
江临静静凝听。
“经由大会独立评审委员会的评议与最终投票,本
老人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江临留出反应的时间。
随后,他稍微放缓了语速,用庄严语气念出了一段简短却分量极重的授奖词。
“以表彰你在单砖非周期铺砌问题上的突破性贡献。评委会一致认为,你给出的证明不仅终结了自彭罗斯铺砌以来,围绕单一非周期铺砌原型长达半个世纪的内核追问,更为关键的是,你在这个过程中创新性引入的局部强迫结构、有限状态验证框架、以及边界压缩方法,也为准晶模型、非周期有序结构以及可计算铺砌理论提供了极具前瞻性的全新数学工具。”
这段话里蕴含的信息量极大,每一个词句都代表了国际数学界顶尖大脑对江临工作的认可。
“谢谢丘先生,谢谢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江临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并没有因为他这番过于平静的反应而产生任何波动,仿佛早就习惯了学者们异于常人的神经回路。
“按照晨兴奖设立以来的传统与提名规则,整个评选过程采用背靠背模式。我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个人或机构申报,也没有所谓的答辩、面谈环节。”
老人继续有条不紊地说明着。
“所有的评判,仅基于你在数学领域公开发表的成果。所以,你在此前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评审流程,甚至成为了金奖的最终候选人,这是常态,你不需要感到意外。”
“好的,我明白这种机制的必要性。”
“现在,你已经收到了来自评委会的官方口头通知。但是,我必须严肃地提醒你,在七月三十一日大会开幕式现场正式对外公布获奖名单之前,你仍然需要严格履行保密义务。”
“不能告诉任何媒体或记者。”
“不能告诉你就读的学校或者任何相关的行政部门。”
“甚至,不能告诉你的家人。”
江临的眼神微微一动。
这条规则听起来近乎不近人情。
得此殊荣,却要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保持沉默,如同衣锦夜行。
但只要稍微想一想就会知道,这不是针对他个人的傲慢,也不是评委会故弄玄虚的恶趣味。
这座奖项的运作机制本身之所以设置得如此严苛,恰恰是为了绕开那一套传统的学术行政评价体系。
一旦获奖名单提前进入高校行政和宣传系统,随之而来的就不只是祝贺,还有抢发通稿、校方背书、院系沟通、资源协调,以及各种将个人荣誉转化为机构成果的惯性操作。
原本纯粹的数学荣誉,会立刻异化为一份各方争夺利益的投名状。
晨兴奖严格的保密协议本身,其实是一道坚固的防火墙。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隔绝学术界无处不在的人情世故与行政权力的干扰。
在这个机制下,获奖名单只有在开幕式现场,在镁光灯下被评委会主席正式宣读的那一刻,才真正属于公共世界。
而在此之前的漫长时光里,它只允许存在于评委会那上了锁的档案柜里,以及获奖者本人的脑海中。
“我会严格遵守这个规则。”江临郑重地给出了承诺。
“好,既然你是个明白人,我就不多说废话了。接下来,需要你在七月三十日抵达南京。不过在此之前,大会组委会的工作人员会通过你公开的邮箱与手机号码,与你对接具体的航班信息与酒店行程安排。对外,你的名义仅仅是一个受邀参加第九届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的参会者。不要在任何公开或私下场合,提前暗示你的获奖身份,引起不必要的波澜。”
“明白。”
关于奖项的公事交代理毕,电话那头一直紧绷的气氛似乎稍微缓和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