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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语在圈内流传,没有形成公开的恶意评击,流露出来的更多的是惋惜。
顾南舟自然也看到了这些沸沸扬扬的讨论。
起初,他没有理会。
作为还算了解网络生态的人,他知道外界的声音往往夹杂着太多的杂音。
有人是真的出于对学术的惋惜,有人只是嫉妒作崇借题发挥。
有人甚至连江氏砖证明到底解决了什么都没看懂,只是凭着数学天才去创业这几个字,就在脑海中自动拼凑出一个足够抓眼球,足够有戏剧冲突的堕落故事。
但是,当类似的讨论越来越密集地出现在那些真正具有学术分量的内部交流群,顾南舟终于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忍不住把自己的焦虑转给了韩砚山。
消息发出去后,十几分钟后,韩砚山回了一句。
“我不敢这么判断”
顾南舟看着这六个字,微微皱眉。
“不敢判断什么?他会不会因为受不了诱惑而离开数学,还是这潭浑水会不会淹没他的灵气?”
这一次,韩砚山回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斟酌。
“不敢判断他到底把数学和机器人这两个领域分得有多开。”
顾南舟大概能猜到韩砚山为什么这么说。。
在绝大多数人眼里,江氏砖是数学,G-01是机器人,低熵工坊是公司。
三者分属不同世界。
一个属于论文、定理和同行评审。
一个属于电机、传感器和泥浆碎石。
一个属于合同、现金流和法律边界。
普通人会在这三个世界中选择一个作为安身立命的锚点,并在其中遵循既定的规则生存。
可江临这个人身上,最让人不安的地方恰恰在于,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按照这种人类社会约定俗成的分类法来思考问题。
韩砚山回顾了江临至今为止的所有成果。
江氏砖里,是局部规则逼出全局结构。
G-01里,是足端接触逼出支撑相位。
这些东西在外人眼里彼此隔得很远。
但韩砚山的学术直觉隐约捕捉到,在江临的认知维度里,它们也许都只是同一类问题的不同投影。
过了许久,韩砚山又发来一句:“我现在其实只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顾南舟立刻追问。
“他的时间够不够。”
是啊,时间是有限的,江临也是人,不是没有可能被现实拖住的。
一家初创公司需要精密的运营,一台划时代的机器人需要成千上万次的枯燥测试,公司帐面上的资金需要维持健康的流动,每一份与恒泰这样的大型企业签订的合同都需要逐字逐句地审阅排雷。
低熵工坊这台刚刚点火激活的商业机器,一旦开始运转,就会象一头永远饥饿的巨兽,不断吞噬掉创始人本就宝贵的注意力和心智资源。
纯粹数学的突破,在有了天才的直觉指引后,后续需要的是长年累月枯燥到令人发疯的证明劳动。
那需要大段大段不受打扰的深度思考时间。
现在,还没有任何人知道江临究竟会怎么选。
翻开人类的学术史,这条长河中从来不缺乏如流星般耀眼的天才,也同样不缺乏在半途因为种种原因改变航向的人。
有人在功成名就后被繁杂的行政职务拖走,成为了学术官僚。
有人被庞大的商业利益诱惑,转身投入了资本的怀抱。
有人被过早到来的名声所累,迷失在无尽的演讲与鲜花中。
还有更多的人,只是单纯地被柴米油盐的现实生活磨掉了锐气。
纯数学的道路,本就太窄,太冷,也太孤独。
需要极其漫长的延迟满足,极难产生立竿见影的世俗回报。
现在,一个刚刚以十八岁身份在世界数学界炸出巨响的年轻人,突然注册公司、招人、做六足机器人、和矿山装备企业谈合作。
旁观者很难不产生联想,这个少年,会不会就此永远离开纯粹数学的殿堂?
他会不会仅仅把数学当天分的一种变现工具,当成一个足够漂亮足够有噱头的起点,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一头扎进那个更加热闹,更加多金,也更容易被世俗大众看见的工业与商业战场?
就在外界的质疑、惋惜与猜测纷纷扰扰,尤如暗潮般涌动的时候,江临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的号码没有备注,归属地显示为北京。
江临拿起接通。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