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媒体报道里把它喧染成某种神秘艺术品的滤镜。
只有精确的边界、局部坐标、方向标记和几组被淡色突出显示的匹配段。
江临像解剖精密仪器一样,把这块砖拆解成了四个逻辑层级。
“在这里,大多数人最容易产生的误解,是把江氏砖仅仅看成一块具有某种奇怪轮廓的几何多边形。”
他按下翻页键。
幻灯片上的边界被拉直,展开成了一条包含着字母和数字的超长串行。
“如果我们要理解它的运行机制,更准确的视角是,它是一段被高度几何化了的有限状态的密码文本。”
会议室里,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很多人已经不自觉地拿起了笔,开始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江临没有停顿。
他用一组动态的局部图案清淅地说明,当两块江氏砖发生物理拼贴时,本质上并不是单纯的边与边贴合。
它们是在进行一场信息的握手,传递着方向、相位和有限状态机的当前信息。
某些边界段上的微小凹凸,看似只是为了增加复杂度的细小修饰。
其真实的数学作用,是禁止错误的相位信息渗透进入下一层的拼贴结构。
某些局部看似冗馀的突兀缺口。
实际是在底层的逻辑推演中,强迫宏观结构必须出现不可被周期化的层级分离。
“局部强迫,并不意味着每一个局部图案本身都是绝对刚性的,不容改变的。”
“它的真正含义是,局部可允许性的约束条件会不断向外累加,最终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对任何试图形成周期性结构的倾向产生全局阻碍。”
国内不少正在通过各个私密群聊旁听的数学系硕博生,听到这里,敲击键盘翻译原话的手指下意识地停住。
因为这句话,他们听懂了。
但也正因为听懂,他们才深刻地意识到这句看似轻巧的话语背后,蕴含着怎样精妙的逻辑控制力和构造难度。
到第三部分有限状态验证,江临展示的是整个计算机辅助验证链的组织框架和逻辑流向。
每一个模块,他只展示其暴露在外的功能接口和背后严谨的数学含义。
“在这里,计算机的高速计算并不是作为一个不可见底的黑箱来使用的。”
他切出了一张结构清淅的逻辑流程图。
“在我的证明中,它被用作一种严密的有限状态记帐设备。系统所接受的每一个状态转移,都能在图纸上找到映射的几何解释。程序所排除的每一个可能的周期循环,都必定映射着一个明确的可图标的局部几何冲突。”
这段话很关键。
很多数学家对计算机辅助证明保持警剔,最担心的就是黑箱式结论。
江临没有把程序当作真理,而是把它拆成一本可复查的状态帐簿。
第四部分,Layer-7阻塞。
当这个词汇出现在屏幕上时,整个会议室里的注意力明显高度集中了起来。
许多参会者今天特意拨冗上线,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看这位年轻的发现者,将如何在这个世界级的舞台上面对并处理这个被同行尖锐指出的问题。
屏幕上,出现了那张被滑铁卢大学验证团队用刺眼的红圈标出矛盾点的截图。
江临没有试图回避掩饰,更没有进行任何学术上的嘲讽。
“Layer-7的阻塞质疑是非常有价值的,因为它准确地指出了我在预印本中,为了追求篇幅的简练,导致压缩记号变得过于激进的具体位置。”
随后,他直接切换到一张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的状态转移大表。
原本在推特等学术社交平台上被反复转发,被认为是致命漏洞的那一处红圈,在这张完整展开的状态图里,被放回了它本该处在的逻辑位置。
江临只用了三页图就处理了这个风波。
“因此,这个被指出的阻塞,并不是该构造机制的反例。”
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让这句结论在空气中发酵。
“它真正反驳的,是对我补充材料中那三行过度精简的压缩记号的,一种同样过度压缩式的解读。”
会议室里没有任何掌声。
在线报告这种形式,本来也不适合爆发掌声。
但是,原本偶尔会有交流的文本聊天区,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真空。
对于这个圈子里真正懂行的人来说,这种集体陷入思考的沉默,比任何雷鸣般的掌声都更加明确。
第五部分,后续视角。
桌面上的计时器显示时间还剩六分四十秒。
江临从容地切到了最后一组幻灯片。
标题很简单,却透着一股隐约的野心:【超出江氏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