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陆老师说,你自己写过很复杂的抓取搜索器。有这方面的代码经验,你应该比很多只会推公式的纯数学学生对算法更敏感。但作为前辈,我要给你一点忠告,永远不要迷信程序。”
“程序不是能够明辨是非的裁判,它本质上只是一个算力惊人,但毫无主观判断力的勤快书记员。如果你的底层规则写错了一个参数,哪怕只是正负号反了,它也会把这个错误的规则执行得极其完美,并在几秒钟内给你生成一份由几万行代码构成的错误报告。”
江临微微点头。
林照野在一旁感叹道:“光是把这套计算机辅助核验的框架搭起来,调通边界条件,优化算法复杂度,最后再将其整理成符合学术规范,能够被文献引用的伪代码形式……江临,你信不信,哪怕是国内顶尖高校计算机系出身的博士生,专门干这个,两三个月都未必能拿得出一个没有Bug 的版本。很多纯数学的课题组走到这一步,往往会陷入停滞,最后不得不去隔壁院系专门拉一个算法大佬进来挂名合作。”
五、骨架唯一性
顾南舟写完这五个字,斟酌了一下,换了个相对通俗的说法。
因为这个概念太反直觉。
“简单来说,这就是昨天邵教授在黑板前逼你确立的那条铁律。当我们把成千上万块微小的单砖拼成一整片汪洋大海之后,如果我们在宏观尺度上往回收,我们能不能从这片混乱的纹理中,唯一且确定地反向看出上一层的Super-tile在哪里?”
顾南舟看着江临的眼睛:“你昨天用村庄和主干道来比喻这种层级关系,非常直观,这个比喻甚至可以在论文的Introduction部分保留,用来引导读者。但一旦进入内核证明章节,这个比喻就必须被彻底抛弃,变成无懈可击的形式化证明。”
“这一步,绝不能有半点含糊。”邵明棠严肃地说,“如果你在这里糊弄过去了,那么你后面构建的所有越来越大,趋于无穷的层级结构就全部成了空中楼阁。因为审稿人会质问你,你划分的这些层级,到底是你为了证明方便,凭着主观意愿强行画上去的辅助线?还是这些砖块内部的几何规律,无可奈何地逼着你只能这么划分?”
顾南舟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无奈。
“要把这件事用学术语言写得干干净净,你要引入复杂的等价类,你要处理在不同Super-tile边界交接带上,那些归属模糊的单砖。你要用严格的形式化语言定义,为什么在宏观尺度上,可以合法地忽略这些边界扰动,同时还要证明这种忽略,绝对不会影响整体骨架的唯一性。”
“而为了兜底不影响这三个字,”顾南舟苦笑着摇摇头,“你需要引入边界估计理论,需要进行复杂的局部密度比较分析,还要创造一整套全新符号系统去严密封死所有的逻辑漏洞。”
“所以别说创新了,光是把这套已经想明白的逻辑写干净,一个训练有素的博士生全力以赴,至少需要两到三个星期。”林照野叹了口气,“如果在推导过程中卡在某个特殊的边界奇点上,卡上一个月,甚至几个月,都是圈子里的常态。”
六、周期带排除
陈彦听到这五个字,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这就是昨天讨论中,那个如同幽灵一般的长条形偷偷重复的陷阱。
“这个问题,最容易被外行,甚至是半吊子同行忽视。”邵明棠说,“外行只要看到整张大地图没有出现完全相同的重复区块,就觉得大功告成了。但做我们这一行的都知道,最阴险的敌人往往潜伏在局部。整张无限大的平面确实没有整体重复,但在其内部,可能隐藏着一条只有几块砖宽,却无限延伸的狭窄走廊。而这条走廊里的图案,竟然在进行着微观的周期性循环。”
邵明棠敲了敲桌子。
“只要存在这样一条周期带,哪怕整个平面再怎么混乱,你的证明和这块砖的物理应用,都会变得极其肮脏,甚至被彻底推翻。”
“关于这个,我会通过提取边界串行来解决。”
江临终于开口。
“把那条可能存在的一维边界,通过几何特征编码成一维抽象的符号串行,然后写出它映射的替代矩阵。通过计算这个矩阵,求解其特征值 λ。只要能证明其最大的膨胀因子λ是一个代数无理数,那么根据数论性质,这个串行在物理学和数学上,就绝对不容许存在任何有理周期。”
陈彦在一旁听得一愣。
这种硬核的代数手段,直接把一个几何问题降维打击成了线性代数和数论问题,漂亮得简直象一件艺术品。
“思路绝对是对的,工具也选得极其精准。”邵明棠看着江临的眼神满是欣赏,“但江临,你要明白,口头上的天才论证,和落在白纸黑字上的无懈可击之间,横亘着一道天堑。”
“最繁琐的地方在于,你必须在论文里用整整一节的篇幅,去单独证明一件事。你从二维几何边界上肉眼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