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两个相隔数十公里,功能截然不同的远古遗迹,在磁场的残留指纹上,指向了同一种值得追踪的物理图案。
多回路集体响应。
某种曾经作用在多个大型闭合导电结构上,导致无数个不同设计的闭合回路同时产生巨大感应电流,并最终留下这种特征性剩磁的未知物理过程。
他低下头,在书写板上极其克制地写下。
【外部粗扫结果:呈现环状剩磁趋势。在拓扑结构上,与RECON-VC-01中部分大型回路样本的数据兼容。】
第三项:贴近与观察。
做完磁场粗测,江临把磁力计挂在胸前,慢慢地走向那座正八边形的底座。
在距离大约只有一臂之遥的地方,他停下了。
巨大的混凝土基座象一堵高墙一样挡在面前。
表面的细节一览无馀。
那些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混凝土,颜色已经从最初的工业水泥灰,褪变成了充满沧桑感的暗黄色。
表面布满了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细小风化裂纹。
江临脱下手套,伸出右手,用指腹轻轻触碰基座的边缘。
触感冰凉,极其粗糙,象是在抚摸一块冷硬的砂岩。
但他稍一用力按压,就能感受到基座内部传来的那种令人安心的坚实感。
它没有丝毫酥脆,即将崩塌的迹象。
这绝对是最高质量的工程特种混凝土。
在浇筑的时候,它的设计师至少是按照抵御百年一遇灾害,实现极长期耐久的目标去制定标号的。
他沿着巨大的八边形基座,缓慢地走了一周。
对于这个正八边形,江临用目光和步距丈量,发现八条边的长度在视觉上几乎完全一致,八个内角的角度也惊人地均匀。
在如此巨大的体量上实现这种精度,绝对不是临时拼凑的应急工程,这是依托于一个庞大精密,标准化施工体系的产物。
当他走完一整圈,回到最初的位置附近时,他的目光被底层框架上的一个结构吸引住了。
那是一扇金属舱门。
舱门嵌在底层的粗壮框架之间,底部距离地面大约有两迈克尔。
这是一扇典型的工业防水防压舱门,四周有着厚重的锁定铰链。
但现在,整扇门已经被铁锈彻底焊死在了门框上,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死亡状态。
江临的视线移向门框右侧的一根金属主承重构件。
那里镶崁着一块矩形的金属铭牌。
铭牌的材质似乎比周围的钢架要好一些,可能是某种合金。
但即便如此,表面的烤漆和涂层也已经被风沙打磨得所剩无几,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几乎与金属的底色融为一体。
江临凑近了一些,眯起眼睛试图辨认。
看了不到半分钟,他就觉得眼睛一阵酸涩,视线开始模糊。
五十三岁的眼睛,晶状体的弹性已经大幅下降。
在荒原这种强反差的光照环境下,让他频繁地在近处的模糊铭牌,远处的环形结构和手里的记录板之间来回切换焦点,睫状肌的反应已经明显慢了一拍,甚至会引发轻微的眩晕。
他果断放弃了肉眼硬看的打算。
从包里掏出数码相机,调整好微距模式,对着那块铭牌,他开始象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疯狂按下快门。
眼睛会因为疲劳而背叛你,但感光组件和象素不会。
拍完之后,江临找了块背阴的石头坐下,打开相机的回放功能,将屏幕亮度调到最高,然后用手指在屏幕上一点一点地放大刚才拍摄的照片。
通过对比不同光影条件下的照片,将那些微小的阴影和反光拼凑在一起,几个残缺不全的汉字,像幽灵一样从千年的时光尘埃中浮现了出来。
【……潮波监测……】
没有前缀,没有后缀。
不能确认这个设备的完整官方名称,也不能直接通过这四个字就盖棺定论它的全部功能。
他只能确认一件事,这座矗立在西北荒原上的庞然大物,至少在设计之初,是与某种名为潮波的物理现象的监测工作息息相关的。
潮波这个词语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物理联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这片废土上曾经存在一个辉煌的文明。
拥有极其发达的全球电力网络,能够制定严苛的标准化工程设计规范,能够进行精密的大体积混凝土施工,并能在广袤的大地上创建起跨越多个观测点,并协同运作的庞大工程体系的。
可惜这个文明,现在已经死了。
它曾经的骄傲,它试图对抗或者记录灾难的努力,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