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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第三十二年的初春。
废土迎来了新一轮的复苏。
江临在工作站前,为这张耗费了五年时间,汇聚了人类半个世纪智慧与谬误的终极星云图表,敲下了最终的定名标题。
随后,他又在判词下方,以冷静客观口吻,写下了四条针对图表巨大方差的自我解释。
第一,这种顽强趋势的出现,极有可能意味着G指标在底层的代数拓扑上,确实幸运地捕捉到了等离子体宇宙中跨尺度的多信道相变门控效应。
第二,图表中巨大的数据离散度,不可避免地来源于B级样本复杂的参数反推理论误差。
第三,离散度同样也可能来自不同年代不同作者在撰写论文时,对无量纲重联率在流体力学定义上的内在使用不一致。。
这四条解释,让它不至于被巨大的数据误差直接证伪。
但这四条解释,同样也在宣布,它现在的形态,充其量只是一张大航海时代早期,航海家凭着经验和残破的指南针画出来的远洋地图。
模糊不清,做工粗糙,充满了令人心惊肉跳的统计学噪声,甚至有些岛屿的型状都被画歪了。
但幸运的是,它指示的大方向,那条通往物理学新大陆的航线,并没有完全错。
第三十二年,九月十七日下午。
他定义出G参数整整五年后的纪念日。
远处,那几个承载着废土环境数据的观测点A和B的指示灯,依然在顽强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而在石屋内部,工作站的高清屏幕上,那张汇集了一千八百个样本,由蓝色和灰色斑点组成的混沌散点图,正安静地停留在那里。
江临靠在有些掉皮的计算机椅上,目光深邃地看着屏幕上那片被框在X轴和Y轴之间的星云。
在长久的凝视中,他仿佛突然顿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科研宿命。
在接下来漫长的岁月里,他不能再象这五年一样,继续去扩大索引库的样本量了。
样本数量哪怕再增加一万个,十万个,把整个图表填得密不透风,也永远无法发生从量变到质变的飞跃,无法把一片创建在统计学概率上的混沌云,萃取升华成一条可以用严格等式连接的纯粹数学定理。
基于宏观数据的经验趋势拟合,到这一步,已经走到了人类认知的尽头。
如果他内心深处真的渴望知道这个亲手捏造出来的G指标里,到底有没有触碰到大自然不可撼动的物理法则,他就必须对它动刀子。
把它从宏大叙事里剥离出来,把它拆到一个没有任何实验噪声干扰的几何模型里去。
目前的G指标妄图同时包含六个狂暴的物理信道,适用范围太宏大,数据来源太脏,着太多前哨站修风机式的野路子工程气息。
而在物理学那座名为真理的圣殿里,真正能够被毫无感情的数学逻辑死死咬住,能经得起几百年推敲的,从来不是什么宏大的综合模型。
江临的目光渐渐锁定了那六个信道中的一个。
Plasid演化信道。
二维不可压缩电阻MHD。
有限长宽比的长薄电流片。
能量方法。
Sobolev空间里的先验估计。
严酷的能量泛函变分方法。
以及那些隐藏在高维拓扑中的Sobolev空间解析先验估计。
只有用这些纯粹的数学武器,在这个最狭窄的点上凿穿它,才能赋予G参数真正的灵魂。
江临移动鼠标,毫不留恋地关掉了那张耗费他五年心血的散点星云图。
打开研究日志。。】
【阶段性结论:其底层现象学有效性,目前未被证伪。】
【限制警告:这种高可信样本中存在的趋势,仅仅是统计学上的妥协,绝非第一性原理的严密理论证明。它目前仍是一个非普适性的粗糙工具,严禁将其盲目外推到未知的,尤其是具有相对论效应的极端参数空间。】
【悬而未决的已知地雷:信道六的拓扑响应未被纳入,临界阈值缺乏解析推导,极端参数区间行为未知,处理非单调性的湍流项代数形式并不具备数学上的唯一性。】
【战略下一步动作,也是最终动作,放弃全局拟合。从庞杂的G参数体系中,只抽出那条最狭窄的门缝(电阻MHD条件下的理想电流片撕裂相变)。】
【我将不再用统计数据去支持它。】
【我将用纯数学,去证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