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开左腿棘轮外壳。
果然,内部润滑脂变得更粘。
他没有吐槽设计失误。
设计失误本来就是设备调试的一部分,何况这也不是废土给现实设备上的第一课了。
傍晚,临时机座材料划线完成。
江临把外骨骼擦干净,挂回墙上,打开观测盒V5进行室内自检。
没有乱码,没有死机,没有SD卡写入失败。
自检通过。
真正的观测要等电力系统稳定,安装坐标固定,设备姿态记录完整之后才开始。
否则,早期数据只会污染数据库。
第二天,棉布下面电池箱的外壳已经不再象昨晚那样冰得粘手。
温度计显示零下一点六摄氏度。
还不够。
磷酸铁锂电池可以低温放电,但低温充电是另一回事。
没有必要为了赶进度冒险。
随后,他打开旧电力系统的记录板。
第五次留下的老蓄电池仍然维持着石屋最基本的照明,但电压掉得厉害。
昨夜风机运转了六个小时,早上开路电压只有十一点六伏。
江临把USB电压电流记录仪接入旧风机输出端,又把临时负载接到稳压模块后面。
风机转速很不稳,电压曲线象一个被人用手捏过的正弦波。
每隔几十秒,就会出现一次短暂下陷。
偏航轴承的干摩擦不只是机械问题,它已经开始污染电力系统。
当偏航机构卡滞,风机不能顺畅追风,叶片迎角就会在短时间内偏离最佳状态,转速下滑,发电机输出随之掉落。
在旧蓄电池健康的时候,这种波动会被储能系统吞掉。
现在,旧电池吞不动,它暴露了出来。
江临没有去修风机。
一号风机已经没有太多维修的价值,何况因为今天的内核是台钻机座。
没有稳定孔加工能力,风机二号就只是纸面方案。
上午七点四十,江临再次穿上无源支撑外骨骼,开始加工工作。
台钻临时机座,其实就是两根旧槽钢,一块厚钢板,几个用来固定的角码,八颗M10螺栓。
中午,他坐在石屋门口吃热水泡开的土豆干。
风机的高频摩擦声还在。
但上午接入电压记录仪后,数据会留下,他已经不需要靠耳朵记忆它。
这就是观测设备的意义。
没有立刻发现真相,却也让他不必把一切都压在自己的神经系统上。
傍晚前,台钻立柱终于装上。
这台台钻在现实世界里只是入门级设备。
放在淘宝页面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可在废土里,它意味着孔可以重复,孔距可以控制,垂直度有了基础保障,攻丝不再完全依赖手腕的稳定性。
风机二号,传感器支架,观测塔,机座,联轴器,外壳,全都第一次拥有了更可靠的孔加工起点。
夜幕快压下来时,电池箱温度升到五点二摄氏度。
江临开始低电流放电自检。
压差很小,温度探头正常,均衡线正常,保护板通信正常。
接入一个小功率电阻负载,放电十分钟。
电压下降平稳,无异常发热。
新电池组放电自检通过。
旁边,旧风机电压记录仪还在工作。
曲线已经保存了完整一天。
江临把数据导出到一张工业SD卡,又在纸上画了简化图。
低频电压下陷与他耳听到的偏航摩擦节律大致重合。
但没有同步振动记录,也没有转速传感器,这只能算相关性线索,不能写成定量结论。
只能说旧风机输出波动与偏航摩擦相关性,初步存在。
还需连续三日记录。
这让他想起姚思雨在江大实验室里的那句话,数据脱离元数据,就是垃圾。
于是他补齐元数据。
风向:西北。
风速:估算中等,未装正式风速计。
旧电池:老化,内阻未知。
负载:低功率照明与记录仪。
偏航状态:临时修复后仍有高频摩擦。
记录设备位置:能源区木架第二层。
是否移动:否。
自动重启:无。
写完这些,天已经彻底黑了。
灯光照在新装起来的台钻上,在墙面投出一条笔直影子。
那条影子和墙上的麦克斯韦方程挨得很近。
一个是人类对电磁场的极简表达,一个是废土上第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