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几颗高强度的内六角螺丝,涂上一点蓝色的螺纹紧固胶,用手指轻轻拧进螺纹孔,直到手指拧不动为止。
四根支撑杆,八个铰链点,全部用螺丝带上。
接下来是锁紧环节。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带有刻度表的扭矩扳手。
按照对角线的顺序,他将套筒对准第一颗螺丝。
第一轮,他只施加了设计扭矩百分之三十的力量。
一圈走完,确保所有结合面均匀受力,没有发生任何哪怕是微米级的倾斜翘曲。
第二轮,将扭矩提升到百分之七十。
第三轮,扭矩扳手的数值直接调到百分之百的设计值。
“咔哒。”
扭矩扳手发出一声清脆的空转声,提示力量已经到达缺省的临界点。
最后,他重新走了一遍对角线,用扳手对每一颗螺丝进行了最后的确认。
总装完成。
工作台上,放着两根结构精巧的机械设备。
在折叠状态下,它们看起来就象是两根大约60厘米长,带有复杂铰链的粗壮金属棍,紧凑而坚固。
但当它们完全展开,并与那条宽大的腰带配合在一起时,长度刚好能够复盖江临的整个下半身。
一旦棘轮锁死,它们就能绕过江临脆弱的膝关节,将所有来自上方的沉重压迫力,顺着笔直的铝合金杆传导到脚下的地面上。
第四步,台架静载。
江临他先测单侧模块。
单侧模块才是最危险的,因为左右受力不可能永远均分。
如果单侧都撑不住,整套结构没有任何意义。
先是三十公斤,十分钟。
无滑移。
六十公斤,十分钟。
棘爪接触面红丹印痕正常。
九十公斤,三分钟。
销轴没有肉眼可见弯曲,棘齿没有掉屑,锁止声仍然干脆。
他没有继续往上加。
这不是破坏性试验。
他要的是确认这套东西在设计载荷范围内不会立刻杀人。
第五步,实穿测试。
江临站起身,把那两条沉重的机械结构从工作台上拿下来。
先将那条带有宽厚缓冲垫的尼龙腰带紧紧扣在跨骨上方,锁紧快拆卡扣。
接着,他弯下腰,仔细调整两侧支撑杆的角度和滑轨的阻尼,让它们如同两道金属骨骼一样贴合在自己大腿和小腿的外侧轮廓上。
拿起四根粗壮的尼龙绑带,分别在大腿根部,膝盖上方,小腿肚和脚踝处,将自己的血肉之躯与冰冷的金属紧紧捆绑在一起。
绑带勒得很紧,尼龙边缘微微陷入了衣服的布料里。
现在,他就是一台半人半机械的混合体。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然后,慢慢地弯曲膝盖,做了一个深蹲的动作。
随着他重心的下降,腿侧的铝合金滑杆开始在导轨中向下滑动。
当大腿接近缺省角度时,江临用拇指推下大腿外侧的锁止拨片。
“咔哒。”
棘爪落齿。
四个棘轮锁扣内部的钢齿依次咬住滑杆上的卡槽。
四个棘轮不是为了炫技,而是上下两级锁止。上级负责坐姿角度,下级负责防止滑杆在冲击下继续下沉。
复杂度增加,但单点失效风险下降。
他没有立刻松力,而是先轻轻晃了一下身体,确认左右两侧都已经锁住,才一点点放开股四头肌的持续发力。
没有摔倒。
他稳稳地坐在了那里,就好象身下有一把隐形的椅子。
股四头肌那种持续燃烧般的负荷明显消失,他仍然需要用腰腹和踝部维持平衡,但半蹲时最折磨人的那部分肌肉负担被这套外骨骼承接,并通过脚踝处的铝合金脚托和橡胶防滑垫,稳稳地传导到了地面的水泥板上。
这就是这套无源外骨骼的终极工作状态。
保持着这个悬空端坐的姿势,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每一处受力点的反馈。
没有任何一处螺丝传来松动的崩裂声。
没有任何一个锁扣发生哪怕一毫米的打滑。
大理石般冰冷的金属结构暂时稳定,没有发出任何多馀的摩擦异响。
一分钟后,他扳起释放拨片,同时腿部肌肉重新接力。
棘爪抬起,锁扣脱离,他顺势站直。
他开始在车库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走动。
支撑杆的各个铰链关节顺滑地跟随着他膝盖的弯曲角度运转。
金属杆紧贴着腿型,没有在行走中产生任何摇晃,更没有与他的皮肤或肌肉发生任何别扭的干涉和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