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教授您好。”江临礼貌地点头。
王衡往前走了一步,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江临,眼神里有一种探究和震撼混合的复杂情绪。
“我听知行说你在做三板互研,”王衡的声音很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刚才看了你的操作,能把你做的东西给我看看吗?”
江临顿了一下,拉开书包,把那个用棉布包着的凸轮拿了出来,递过去。
王衡小心翼翼地接过。
他没有看外表,而是直接用大拇指的指甲,沿着凸轮的工作面轮廓,缓缓地刮过一圈。
指甲传来的触感,平滑,连续,没有任何阻尼感。
王衡把凸轮还给江临,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话:“小伙子不错。”
十五分钟后。
物理楼B栋,陆知行的办公室。
王衡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陆知行刚泡好的热茶,但他一口都没喝。
“知行。”王衡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王老师。”陆知行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那个孩子,江临,今年多大?”
“十八岁。”
“他自学的范围,你了解多少,你查过他的底细吗?”王衡紧盯着陆知行。
陆知行停顿了一下,回想起这几个月跟江临的接触。
“他跟我说过,从初中开始就零星自学物理和机械相关的知识,最近这三年特别集中。他说他跟着北大物理学院的本科生培养计划,把基础课过了一遍。根据我跟他的实际接触,他的理论基础,比一般研二研三的学生都要扎实。那次干涉漂移的问题,他几句话就点破了盲区。”
“知行。”王衡打断了他。
“恩?”
“你信吗?”王衡的眼神无比深邃。
“信什么?”
“你信他一个十八岁的孩子,靠课馀时间自学,能积累出这种水平的理论和动手能力?”
陆知行沉默了半晌,点头答道:“事实摆在眼前。”
“知行,我做了三十年的精密测量,年轻的时候,落车间刮过两年的基准板。”
王衡声音低沉,象是在回忆一段久远的岁月。
陆知行静静地听着。
“我刚才站在他身后,看他做油石抛光的动作,要练出手腕里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转折感。什么时候该用力压,什么时候该放松,松到什么程度,绝对不能让上板靠着惯性自己滑过去。”
王衡走到陆知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认为他的手,是练了多少年的手?”王衡问。
陆知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种沉稳,那种对金属切削力的肌肉预判,没有二十年的功底,根本下不来。难以想象,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练成现在这样的。”王衡慨叹道。
陆知行依然没说话,因为他同样感到震撼。
……
周六晚上,夜色笼罩了江城。
江临背着书包回到家里。
客厅里,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看一档很是热闹的综艺节目。
看到江临进门,母亲站了起来。
“妈,我看看缝纴机。”江临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径直走向角落。
“修得怎么样,修好了吗?”
“原件磨损太严重,没有修复的价值了。”
江临一边说,一边双手捏住台面的边缘,用力向上一掀。
沉重的机头翻转过来,露出了下方复杂的底部机械结构。
“果然修不好吗?”母亲的语气有些失落。
“妈,我今天下午在学校,借工具做了一个新的。”江临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用棉布包裹的凸轮。
他从抽屉里拿出螺丝刀和一把小扳手。
在开始拆卸旧凸轮之前,他极其严谨地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对着机头底部拍了三张高清晰度的照片。
记录每个连杆的相对位置,记录偏心轴的安装角度,记录压簧的预紧方向。
这是拆卸任何复杂机械前的铁律。
盲目拆卸只会导致装配时的灾难。
拍完照,开始动手。
新的凸轮,45钢特有的暗银色光泽在客厅白炽灯的照耀下,泛着一种冷峻而迷人的金属光芒。
工作面光洁如镜,边缘的曲线流畅得没有一丝顿挫。
一新一旧两个凸轮放在一起,外轮廓几乎完全一致。
唯一的区别在于,一个已经被二十年的岁月和布料的摩擦消磨殆尽。
而另一个,刚刚在这个世界上,在一个十八岁少年的指尖和锉刀下,被手工赋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