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思雨把这件事告诉江临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当时江临正在测基准板。
千分表的磁性表座吸在平台上,表头探针抵着那块经过他手的三板互研磨出来的基准板。
他握着基准板的边缘,手腕发力,匀速地推着它在探针下划过。
千分表的指针在刻度盘上微微颤动,划过一个小小的扇形局域。
指针停住,回摆。
他凑近了一点,看清了那个读数。。。
这可不是个能让人满意的数字。
对于普通的机械加工来说,这已经是极高的精度了,但对于干涉仪的基准面,这还不够。
它意味着他手上的功夫还得再往下压一压。
……
周五晚上,江临从江大训练中心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九点五十三分。
刚掏出钥匙拧开门锁,一阵熟悉的声响就顺着门缝钻进了耳朵。
嗒,嗒嗒,咔嗒……
江临换拖鞋的时候往那边瞥了一眼,母亲正坐在客厅角落的缝纴机前。
脚下踩着铸铁踏板,双手按着一块深蓝色的布料。
客厅里那盏老式台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泛黄的墙壁上。
影子的头微微前倾,肩膀有些塌,带着岁月压出来的疲态。
正常运转的缝纴机,那个声音应该是非常治愈的。
踏板踩下去,皮带带动主轴,针杆的升降频率均匀得就象心跳。
送布牙每一次进给,面线和底线在布料中间交织,都会发出一声非常稳定的咬合声。
小时候,江临就趴在旁边的茶几上,在这个声音里写过无数个拼音,算过无数道加减法,也在这个声音里安稳地睡着过。
那时候这声音是连贯的,象是一首催眠曲。
但现在,踏板在动,针杆的运动明显不流畅。
每隔三四针就会出现一次停顿,送布牙象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布料走走停停。
母亲把布料抽出来,翻过去看底面。
线迹乱得一塌糊涂。
底线没有被正常勾住,面线在布料下面拉出了一团乱麻一样的线团。
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拿起旁边的小剪刀开始小心翼翼地拆线。
拆线的时候,她的左手食指在布料上方轻轻点着,象是在数跳了几针。
拆完线,重新穿好。
踏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咔的声音更重,带着一种金属互相较劲的沉闷感。
紧接着,踏板突然空转了一下,象是失去了阻力,针杆完全不动了。
“又卡了。”
母亲低声嘟囔了一句,惋惜中又满是无可奈何。
江临看到她弯下腰,打开了缝纴机台面下方那个隐蔽的小门,在里面摸索了一阵。
关上小门。
踏板重新试探着踩了两下,针杆动了,但仅仅苟延残喘了五六下,再次卡住。
似乎是察觉到背后有人,扭头看了一眼。
见是儿子回来,当即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笑着说:“回来了,饭菜在锅里,我给你热一下,你先去洗澡,出来就能吃了。”
“好。”江临没有多问。
母亲放下手头上的活,去了厨房。
江临回卧室把东西放下,拿着衣服出来。
等他洗过澡出来,热腾腾的饭菜已经端上了餐桌。
吃过饭,江临自觉地把碗洗了。
擦干手从厨房出来,他看到客厅里那台缝纴机的机头已经被掀开了一半。
母亲正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拿着把十字螺丝刀,对着里面黑乎乎的机械结构发愁。
“妈,缝纴机坏了?”江临走过去问。
“踩踏板没反应,时快时慢的,针脚全乱了,也不知道是哪里的毛病。老物件了,脾气越来越大。”
张秀芬直起身,锤了锤酸痛的后腰。
这是一台蜜蜂牌家用脚踏缝纴机。
黑色的机头,金色的花纹已经磨得只剩下隐约的轮廓。
底座是铸铁的,漆面斑驳,踏板两侧的连接杆上有锈蚀的痕迹。
台面是一块人造板,边角已经起皮,靠近操作者身体的那一侧被磨出了一道浅浅的弧形凹痕。
“妈,我看看?”
接过母亲的位子,江临先换了一根新针,确认针尖没有弯。
又用手轮慢慢转过一圈,看摆梭尖从机针背后掠过的时机。
钩线时序没有明显偏差。
夹线器能正常开合,底线张力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