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钟后,他做出了决定。
“尹航,你去门口那个杂物箱里,找一片切割报废的硅片过来。孟澈,上去拿一支准直激光笔。”
尹航愣在了原地,嘴巴微张:“陆导,您真的要陪着他在这里过家家?”
“你们已经卡了三天了。”陆知行打断了他,声音严厉得象是在训斥本科生,“既然最前沿的软件算法和最顶级的电路分析都找不到原因,那就退回原点,让最基础的机械结构自己开口说话。”
片刻之后,孟澈拿着一支激光笔跑了回来。
尹航也是有些不情不愿,递过去一片边缘因为切割失误而报废,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镀膜硅片。
江临接过这两样东西,又要了一小截随处可见的3M双面胶。
所有人都安静地注视着他的动作。
江临目不转睛,小心翼翼地将废硅片粘在那块引发争议的铝合金转接板侧面,一个垂直于地面的平整边缘上。
在整个过程中,他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斗,完完全全避开了转接板上方的调整架和主光路,没有触碰任何不该碰的东西。
接着,他四下看了一眼,搬来了一个装载着示波器,完全独立于光学平台之外的移动仪器推车。
把推车推到距离平台大约一米远的地方,锁死万向轮。
然后用厚厚的布基胶带,将那支黑色的激光笔绑在推车的金属立柱上,确保它不会发生任何相对晃动。
“啪”的一声轻响。
江临按下激光笔的开关。
一道极细极亮的绿色激光束瞬间射出,在空气中微小尘埃的散射下,光束象一把利剑,精准地打在转接板侧面粘着的那块废硅片正中央。
由于硅片表面的镀膜具有极高的反射率,光束立刻发生反射。
这道绿色的反射光,跨越了整间恒温实验室大约十米的漫长距离,最终投射在了对面那堵刷着哑光白漆的墙壁上。
白色的墙面上,出现了一个明亮的绿色圆形光斑。
江临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细头水性笔,走到那堵墙边,在墙面上紧贴着那个绿色光斑的正中心,稳稳地画了一个极小极细的十字标记。
“光杠杆。”陆知行站在平台旁,看着江临布置完这一切,低声吐出了这三个字。
作为物理系副教授,他当然知道这个原理。
不仅知道,他还曾在讲台上无数次给学生推导过它的几何方程。
这是人类物理学史上,最古老最经典,也最优雅的微小位移纯机械放大技术。
当年,卡文迪许为了测量极其微弱的万有引力常量,库仑为了测量微观电荷间的扭转作用力,用的全都是这套不依赖任何电子芯片,仅仅靠纯粹几何学反射原理来放大微观形变的方法。
几何学的光路极其无情。
如果转接板发生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偏转Δθ,那么根据反射定律,反射光束的偏转角就会放大两倍,变成2Δθ。
这道偏转的光束,经过距离L(在这里,跨越了整个实验室,足足有十米之远)的长臂放大之后,投
十米的放大臂长,足以让微小角度变化,在墙壁上变成肉眼可辨的光斑移动。
“这到底能说明什么?”尹航看着墙上的光斑和十字标记,依然满脸不解和烦躁,“我们下面铺的是三十厘米厚的不锈钢,上面用的全都是高强度的螺栓刚性连接。难道你以为这块半寸厚的航空铝板,会在二十二度的恒温室里自己弯曲得象面条一样吗?”
江临根本没有去理会尹航的嘲讽。
他径直走回到光学平台前,目光盯着孟澈,语气不带任何商量的馀地:“麻烦你,用手托住调整架旁边这根悬垂的黑色电缆。注意,不要用力往上抬,也不要左右摇晃。只要轻轻托住它,消除这截电缆自身重力对这块转接板向下拉扯的力就行,保持十秒钟。”
孟澈愣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陆知行。
见导师没有任何反对的表示,便深吸一口气,伸出戴着防静电手套的右手,小心地轻轻托住那根悬空的同轴电缆。
十秒钟倒计时开始。
实验室里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极其微弱的气流声。
“好了。”江临盯着手表上的秒针,“现在,极缓慢地松开你的手,让这根电缆重新自然下垂,恢复原状。”
孟澈咽了口唾沫,手指一点点松开,缓缓收回手。
那根沉重的同轴电缆再次失去了底部的支撑,它的重力重新变成了一股持续的牵引力,坠在转接板的边缘。
“看墙上。”江临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尹航、孟澈、姚思雨,甚至包括陆知行在内,所有人猛地转过头,盯向十米外的那堵白墙。
“嘶——”
尹航倒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眼睛瞬间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