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光标闪铄的末尾,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加了一段。
“如我之前所说,以我目前的条件,找不到足够精密,有溯源基准的测量环境来定量验证这个模型中几个非线性系数,这是我目前最大的困境。”
“如果您的实验室有机会,也有意愿,用你们相对可靠的干涉测量设备,做一组针对性的对照实验。比如在可控的微小热循环条件下,单独测量那块铝钢组合接触面在法向和切向上的刚度演变,以及由此引起的微小位移响应,我很想知道真实的数据反馈。”
“不一定需要专门停机设计大规模实验,如果您日常的废弃数据记录里有类似的残差特征,也可以作为比对。”
……
陆知行的回复来得极快。
大概是一个多小时后,江临刚吃完早饭,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这回陆知行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发送完整图纸,而是在邮件里附上了一份加密 PDF。
附件里是一份经过脱敏的结构参数说明。说明删去了实验设备的整体布局和关键光路细节,只保留足够做初步量级估算的参数:材料组合、连接方式、螺栓规格、目标扭矩范围、接触面粗糙度要求,以及若干等效几何尺寸。
陆知行在邮件末尾写道。
“更完整的图纸和原始数据不方便通过邮件发送。如果您的模型在这组简化参数下仍能给出明确预测,我们可以约时间当面讨论。”
江临看着这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机械参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加速流动起来。
拿过纸笔就开始计算。
把陆知行给的这些脱敏参数代入他的接触刚度模型,做了一个快速的初步估算。
半小时后,他把估算的内核结论敲进邮件发了回去。
在邮件中,他严谨地指出了他的估算里。
材料的热膨胀系数和杨氏模量是有可靠手册依据的。。这个参数
最后,他给出了一个可以被实验直接检验的预测。
“如果该机制成立,那么残差曲线不应当与环境温度监控记录完全同步,而会相对于温度曲线出现稳定的相位偏移。偏移量取决于铝合金、不锈钢、接触界面热阻以及装配体几何尺寸共同决定的热扩散时间常量。”
“同时,如果重新装配时改变螺栓拧紧顺序,或者使用更严格的交叉分级预紧流程,这个低频漂移的幅度应该发生可重复变化。”
“换句话说,它不应该只跟环境温度有关,还应该跟装配历史有关。”
“以上不是定论,只是模型给出的可检验后果。”
邮件发送。
这一次,江临只等了十分钟。
屏幕上弹出了陆知行最新的回复。
这封邮件短到只有几句话,透着一股坐不住的急迫。
“你说的这个相位偏移特征,我们的原始数据里确实有。我们整个组卡在这里三周了,一直没有找到它的物理来源。”
“您方便来江城大学当面谈一次吗?”
江临看着屏幕上这两行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可以。”
陆知行几乎秒回,并附带了一个手机号码。
“明天上午九点,江城大学物理楼B栋大厅,您看方便吗?”
……
确定了时间和地点,江临开始重新整理明天要带去见面的所有东西。
他把那份关于接触刚度模型推导的手写整理版拿出来,按章节排了序。
从物理假设,到微观受力分析,再到宏观方程的积分。
他在旁边用红笔密密麻麻地做了批注。
哪些参数的来源是经典教材,哪些估算值是他根据废土经验强行设置的,实测值的置信区间在哪里。
遇到他自己心里也没底,推导不够严密的地方,他绝不掩饰,直接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打上问号。
接着,是那组热循环数据整理版。
画坐标轴,按严格的时间串行排列好数据点。
最后,他抽出一张干净的A4纸。
为明天的见面,单独写了一份类似于项目开题报告的说明摘要,概述他的内核猜想和目前遇到的论证瓶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