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把边缘恶劣的钢料重新夹回台钳。
这一次夹持的位置比锯的时候要低得多,只露出需要加工的那个端面,防止挫削时材料发生弯曲震颤。
他从工具架上选了一把中齿平锉。
长度合适,木柄有些磨手。
今天的目标很简单,把这个端面修平。
不涉及复杂的曲面,就只是一个平面。
他右手握住锉刀柄,掌心顶住端头,左手掌根压住锉刀前端。
深吸气。推。
呲——
锉刀在端面上尴尬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完全没吃进金属里,但也差不多。
声音很乱,刺耳且不连贯。
他知道原因,推得太急,左手给的下压力太重了。
锉刀前端被压低,结果端面靠近外侧的位置被狠狠啃掉了一条亮晶晶的痕迹,而里面却根本没碰到。
停手,仔细看,记录。
【锉削错误001:左手压力过重,前端吃刀过深。】
再来。
按照《钳工基础》上的姿势调整。
锉刀推出时,左手的压力要逐渐减小,右手的压力要逐渐增加,让锉刀在整个运动过程中保持相对平衡的直线轨迹。
听起来象个简单的一元一次方程。
但当你想用肉体去执行这个方程时,简直是灾难。
每一次推出去,手腕施加的力根本做不到平滑连续的线性变化,而是一段一段,一顿一顿的。
手腕象一个迟钝的阀门。
该减的时候减慢了,该压的时候压多了。
来来回回锉了十几个回合后,端面确实被磨亮了一大片。
但亮得极不均匀。
高的地方被磨出了金属光泽,低的地方甚至还保留着刚才锯下来的深深痕迹。
惨不忍睹。
这说明他这十几下,只是把几个最突出的高点给削掉了,距离真正的平,中间还隔着一个太平洋。
他放下锉刀,拿过一把90度角尺,靠在端面上。
背光看。
光线嚣张地从角尺和端面之间的缝隙里漏了出来。
一头透得多,像开了一扇窗,另一头透得少,只是一条缝。
不是中间凸起。
这次是斜面。
江临把角尺放下,忽然觉得好笑。
在车库练手的时候,他不管怎么锉,最后总是锉出一个中间高两边低的中凸面。
现在到了废土,在做第一块基准块的时候,他居然锉出了一个完美的斜面。
错误还真是丰富多彩,从不重样。
他没有试图用大力气一次性把斜面修正过来。
那样只会制造新的灾难。
他先拿起铅笔,在本子上把透光的情况画了下来。
一条粗略的示意图,左边高右边低,中间的锉痕杂乱无章,边缘还带着刺手的毛刺。
然后继续。
锉削比锯削要折磨一百倍。
锯削的时候,你至少能看到那条锯缝在肉眼可见地一点点加深,有成就感。
而锉削,有时候你满头大汗地推了半天,用角尺一靠,发现自己只是把一个错误,硬生生锉成了另一个错误。
把斜面挫小了,中间又开始凸起。
把凸起削平了,另一边又凹下去了。
永远在追逐平衡,永远在打破平衡。
……
一直干到中午。停下手的时候,江临觉得自己的右手已经不属于自己了,酸痛感顺着神经直冲大脑。
虎口原本长着老茧的地方,被粗糙的锉刀木柄磨得通红,稍微一碰就火辣辣地疼。
两条骼膊重得象灌了铅。
他轻轻吹掉钢板表面的铁粉,把这块命运多舛的工件从台钳上取下来。
经过他一个多小时的反复揉躏,那个原本狗啃一样的锯口,确实大变样了,被锉成了一个泛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面。
摸上去,甚至有些光滑,边缘也不再割手。
江临拿过一旁的破毛巾仔细擦了擦手上的油汗,再次拿起那把90度刀口角尺。
把角尺的内侧紧紧贴住钢板的一个未加工的基准侧面,然后将那锋利笔直的刀口,轻轻地压在自己刚刚锉出来的那个面上。
将工件对着头顶那盏昏暗的LED低压灯的光源,眯着眼睛,盯住刀口和金属接触的地方。
光是不会骗人的。
只要有哪怕极其微小的一丝缝隙,光子就会顽强地穿透阻碍,打在他的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