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第一块基准
真正赋予金属精度,让它从一块废铁变成一个合格零件的,是锉削。

    江临把边缘恶劣的钢料重新夹回台钳。

    这一次夹持的位置比锯的时候要低得多,只露出需要加工的那个端面,防止挫削时材料发生弯曲震颤。

    他从工具架上选了一把中齿平锉。

    长度合适,木柄有些磨手。

    今天的目标很简单,把这个端面修平。

    不涉及复杂的曲面,就只是一个平面。

    他右手握住锉刀柄,掌心顶住端头,左手掌根压住锉刀前端。

    深吸气。推。

    呲——

    锉刀在端面上尴尬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完全没吃进金属里,但也差不多。

    声音很乱,刺耳且不连贯。

    他知道原因,推得太急,左手给的下压力太重了。

    锉刀前端被压低,结果端面靠近外侧的位置被狠狠啃掉了一条亮晶晶的痕迹,而里面却根本没碰到。

    停手,仔细看,记录。

    【锉削错误001:左手压力过重,前端吃刀过深。】

    再来。

    按照《钳工基础》上的姿势调整。

    锉刀推出时,左手的压力要逐渐减小,右手的压力要逐渐增加,让锉刀在整个运动过程中保持相对平衡的直线轨迹。

    听起来象个简单的一元一次方程。

    但当你想用肉体去执行这个方程时,简直是灾难。

    每一次推出去,手腕施加的力根本做不到平滑连续的线性变化,而是一段一段,一顿一顿的。

    手腕象一个迟钝的阀门。

    该减的时候减慢了,该压的时候压多了。

    来来回回锉了十几个回合后,端面确实被磨亮了一大片。

    但亮得极不均匀。

    高的地方被磨出了金属光泽,低的地方甚至还保留着刚才锯下来的深深痕迹。

    惨不忍睹。

    这说明他这十几下,只是把几个最突出的高点给削掉了,距离真正的平,中间还隔着一个太平洋。

    他放下锉刀,拿过一把90度角尺,靠在端面上。

    背光看。

    光线嚣张地从角尺和端面之间的缝隙里漏了出来。

    一头透得多,像开了一扇窗,另一头透得少,只是一条缝。

    不是中间凸起。

    这次是斜面。

    江临把角尺放下,忽然觉得好笑。

    在车库练手的时候,他不管怎么锉,最后总是锉出一个中间高两边低的中凸面。

    现在到了废土,在做第一块基准块的时候,他居然锉出了一个完美的斜面。

    错误还真是丰富多彩,从不重样。

    他没有试图用大力气一次性把斜面修正过来。

    那样只会制造新的灾难。

    他先拿起铅笔,在本子上把透光的情况画了下来。

    一条粗略的示意图,左边高右边低,中间的锉痕杂乱无章,边缘还带着刺手的毛刺。

    然后继续。

    锉削比锯削要折磨一百倍。

    锯削的时候,你至少能看到那条锯缝在肉眼可见地一点点加深,有成就感。

    而锉削,有时候你满头大汗地推了半天,用角尺一靠,发现自己只是把一个错误,硬生生锉成了另一个错误。

    把斜面挫小了,中间又开始凸起。

    把凸起削平了,另一边又凹下去了。

    永远在追逐平衡,永远在打破平衡。

    ……

    一直干到中午。停下手的时候,江临觉得自己的右手已经不属于自己了,酸痛感顺着神经直冲大脑。

    虎口原本长着老茧的地方,被粗糙的锉刀木柄磨得通红,稍微一碰就火辣辣地疼。

    两条骼膊重得象灌了铅。

    他轻轻吹掉钢板表面的铁粉,把这块命运多舛的工件从台钳上取下来。

    经过他一个多小时的反复揉躏,那个原本狗啃一样的锯口,确实大变样了,被锉成了一个泛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面。

    摸上去,甚至有些光滑,边缘也不再割手。

    江临拿过一旁的破毛巾仔细擦了擦手上的油汗,再次拿起那把90度刀口角尺。

    把角尺的内侧紧紧贴住钢板的一个未加工的基准侧面,然后将那锋利笔直的刀口,轻轻地压在自己刚刚锉出来的那个面上。

    将工件对着头顶那盏昏暗的LED低压灯的光源,眯着眼睛,盯住刀口和金属接触的地方。

    光是不会骗人的。

    只要有哪怕极其微小的一丝缝隙,光子就会顽强地穿透阻碍,打在他的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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