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这最后一捧土的掩埋时,废土上的红日正好半沉在地平线边缘。
江临拄着把磨秃了不少的工兵铲,站在田埂上。
汗水顺着他沾满灰尘的脸颊往下淌,流进嘴角,带着一股咸涩和泥土的腥味。
校服那粗糙的布料贴在背上,结成了一块一块硬邦邦的盐斑。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太累了。在这片没有任何现代化农业机械辅助的废土上,翻地播种,全靠一双手和,这工作量放在他那个时代的短视频里,高低得配上一首悲壮的BGM,标题还得是当代年轻人荒野求生实录。
但这里没有弹幕,没有点赞,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凉和必须活下去的铁律。
第十九天,江临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第二十天,早餐吃烤土豆的时候,他就在想工作台的事。
昨天休息了一整天,脑子清空之后,今天一早,那些搁置的问题就全冒出来了。
石头屋东墙的那个混凝土矮台,台面不平整,尽管有钢板,又垫了铝片调平,但整体刚性还是不够,锯锉的时候震动会通过台面传回来,影响手感。
他需要一个更好的工作台。
更好的工作台需要什么?
第一、足够的刚性。
钳工不是绣花,做工的时候,整个人的体重都要压上去,台子如果软得象弹簧,力全被吸收了,工件根本切不动。
第二、足够的高度。
台钳夹紧面要在他肘部略低的位置。
这就跟做饭的砧板一样,太高了,肩膀得架着,没一会儿肩颈就得废。
太低了,一直弯着腰也受不了。
第三、足够稳定,底部不能晃。
重心必须低,底面积必须大,最好能跟大地的重量长在一起。
第四、必须可以用废土上现有的材料和他带来的工具做出来。
他把这四条写在草稿纸上,然后开始盘点家底。
从现实世界带来的钢板,有几块是专门为工作台准备的,厚度8毫米的Q235钢板,两块,每块大概有他两个手掌拼起来那么大。
废土上能找到的东西,混凝土碎块,废墟里的钢筋,这些他都有积累,放在石头屋外面的材料堆里。
他吃完最后一口土豆,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组合结构的简图。
工作台的结构分上下两层,底层用混凝土碎块和旧钢筋垒出一个稳固的基础,高度大概齐腰。
顶层铺上铺上一块打磨平整的混凝土板作为操作台面。
混凝土碎块垒起来到底稳不稳?
这玩意儿不是搭乐高,碎块的型状千奇百怪,怎么咬合,怎么受力,全看砌的时候怎么排布。
这是一个需要用手去试的问题,不是一个可以在草稿纸上用几个公式算出来的问题。
他把那张草稿纸夹进日志本,起身去材料堆里翻混凝土碎块。
工作台的搭建,花了他整整三天。
把那些型状不一的混凝土碎块按照大小和型状进行分类。
挑出能用来砌底层的,表面稍微平整一点的放在一边,带角的放在另一边。
按照量好的尺寸,他在屋里的地面上打上了十字定位线,抄起铁锹挖了个浅浅的地基,然后开始垒。
没有水泥砂浆,全靠干垒。
这就要求每一块碎块之间必须形成物理上的机械咬合。
垒一层,他就去外面找一块表面平整的大石头,象个打桩机一样,举起来,重重地往下砸。
反反复复地夯实,直到那些碎块被砸得不再有一丝晃动。
最后是混凝土板。
混凝土板是从
当然,实际上并没有那么规整。
但也是因为不规整,他翻出Q235钢板和圆木,板垫底,圆木做滚木,做个简易斜面,最后以一根圆木做杠杆,花了大半天时间才将其搬运回来,还差点把腰扭了。
为了保证台钳和混凝土板之间的连接强度,最后用了那两块8毫米的Q235钢板。
一块垫在台钳底座下,另一块垫在混凝土板边缘的下方。
用C型夹,将底座、上钢板、混凝土板、下钢板,象三明治一样夹击在一起。
这是一个稳固的静摩擦力系统。只要C型夹的预紧力足够大,这套结构就如同焊死了一般。
台钳底座重新校平,水准仪的气泡居中,螺栓拧紧,用力摇了摇。
纹丝不动。
就象长在了地球上一样。
他站在工作台前,把手放在台钳的摇柄上,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高度。
手腕自然下垂,手肘微微弯曲,刚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