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训练,江临的目标也不是造东西,而是打算把一块钢料处理到自己能看出错误的程度。
从材料区取出一根低碳钢扁料。
这东西不算硬,两指宽,五毫米厚,长度大概一掌半。
【第五次废土钳工训练001】
【材料:低碳钢扁料】
【目标:锯断一段,修整一个端面,尝试创建第一条基准边。】
【评价标准:不追求合格,追求记录误差。】
不追求合格这句话很重要。
如果一开始就想着锉出平面,那结果只会变成无穷无尽的挫败和自欺欺人。
今天的目的,是让错误在阳光下暴露出来。
从挂钩上取下护目镜戴上,没有戴厚手套。
搬粗糙钢料的时候为了防割伤可以戴,但真正握锯弓拿锉刀的时候反而不宜戴得太厚。
厚手套会象一堵墙一样,隔断金属与皮肤之间微小的力反馈,而且在操作旋转或往复工具时,边缘的线头一旦被毛刺勾住,手就会被带入危险局域。
他把袖口扎紧,把台面上多馀的螺丝、备用锯条、擦手的旧布全部清理干净。
锯削区前方留空,防止锯弓推出时撞到东西。
铁屑盒放在右侧触手可及的地方,小扫刷乖乖地躺在旁边。
一抬头,墙上那张用木炭写在破木板上的【工具区安全规则】正对着他。
其中第一条被他描得很粗:【眼睛优先于进度。】
江临默默看了一眼,低头把扁钢夹进台钳,左手扶着材料,右手转动摇柄。
丝杠转动,钳口缓缓合拢,咬住了钢料。
感觉到阻力,他没有停,又转了半圈,用手使劲晃了晃扁钢。
有一点弹,说明夹得不够实,切削的时候会产生震颤。
与又补了四分之一圈。
这下稳了。
这才拿过手工锯,装上一根双金属锯条,拧紧蝶形螺母。
锯条方向确认。
齿朝前,调整张紧力。
手指弹了一下锯条,发出清脆的铮声。
不松不紧刚刚好。
江临深吸一口气,站定位置。
双脚一前一后,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稳固。
左手大拇指轻轻抵住钢料上划好的线侧面,指甲盖挨着锯条侧面作为导向,右手紧紧握住锯柄。
第一下。
起锯,往前轻轻一推。
呲啦——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在石屋里回档。
失败了。
锯条根本没有咬住金属,而是顺着扁钢光滑的边缘直接滑开,在离划线两毫米远的地方,生生拖出了一道刺眼的白痕。
江临没有急着再推,而是低头仔细端详那道白痕。
脑子里迅速开始复盘。
“起锯打滑,下压的初始切削力不够,没在材料表面形成凹槽。或者是左手引导不够稳,手抖了。”
他重新找准位置,把锯弓略微抬高,保持十五度角,左手拇指再次靠上去,给锯条侧面一个非常轻微但也坚定的导向力。
轻拉。
轻推,感受到一点阻力。
再轻拉。
扁钢边缘的氧化皮终于被蹭破,露出一点点银白,被磨出了一个极浅的缺口。
只是一个小小的,连一毫米都不到的缺口。
江临继续保持这个角度,轻推。
咯。
手感变了,锯齿咬住了金属实体。
一瞬间,他本能地想加力,想一鼓作气把这块铁锯开。
手臂的肌肉刚要往下压,脑子里忽然象放电影一样,闪过第一次尝试时,那根崩断的锯条。
侧向受力,锯条折断,手背磕在台钳上,肿了两天。
差点又犯老毛病了。
他顿时停下动作,深吸气。
重新推。
推时用力,将身体的重量顺着手臂传导到锯弓上。
回时放松,仅仅是把锯条拉回来,不给齿面增加多馀的磨损。
尽量让锯弓走直线。
嚓,嚓,嚓……
金属发出被稳定切削的沉闷声响,声音开始变得规律起来。
随着锯缝稍微加深,细碎的铁屑开始像灰色的雪花一样,有节奏地飘落。
他锯了不到五分钟,手臂就开始发酸。
那种持续的,让动作不可避免发生变形的酸痛。
最先乱套的是肩膀。
为了发力,右肩开始不自觉地耸起。
肩膀一乱,肘关节的运动轨迹就跟着乱了,不再是标准的直线往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