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书桌前,疯狂地翻阅手头的线代教材和量子力学讲义,把那三页校正笔记整理得密密麻麻。
草稿纸用掉了一打。
各种算符的对易关系在纸上推了又推,特征方程解了又解,直到感觉太阳穴里的血管开始突突狂跳,脑袋发胀,视线里的符号开始出现重影,懵懵的,才停下来,用力揉了揉眉心。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晚上九点多。
窗外的城市早已被霓虹灯点亮,主干道上不时传来汽车喇叭的急促声,透着一股现代社会的繁华与喧嚣。
江临靠在椅背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那些关于无穷维希尔伯特空间的抽象概念渐渐退去。
量子力学再美,也是纸面上的东西。
而他在废土里,不仅要面对黑板,还要面对生存。
他需要的不只是公式,还有能把理论变成现实的手段。
很快,他坐直身体,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发出了第二个问题。
这一次,他没有问贝尔不等式,没有问多世界诠释,也没有问角动量的本征值。
他敲字:“陆老师,实在不好意思又来打扰您。除了理论,我还有一个和实验有关的问题想请教。”
“如果在非常低成本、甚至可以说简陋的条件下,想要做一些基础的物理测量,比如:用手机录像功能来测单摆的周期,用网上几十块钱买的低价传感器记录温湿度变化,用一些塑料管和镜片搭简易设备观察光强。在这种情况下,最容易被自学者忽视的盲区是什么?”
“我以前自己在捣鼓这些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先把公式列好,把数据处理表格画得漂漂亮亮。但是真正动手做那些小设备时,总是感觉误差来源很混乱,数据飘得厉害。很多时候我甚至不知道,问题到底是出在测量方法本身有缺陷,还是仅仅因为我的设备太不稳定,想听听您从专业角度的看法。”
发完这段话,他想了想,,顺便附上自己做过的单摆测重力加速度g的实验过程。
这个问题,带着浓浓的废土气息。
但也是他在那四十年里每天都要面对的困境。
第一天过去了,陆知行没有回。
第二天也过去了,对话框里依然安静。
江临没有焦躁,对方没有义务秒回他。
继续看书,继续推导公式,偶尔出门当街溜子,感受人间烟火。
直到第三天晚上的深夜。
江临刚洗完澡,正用毛巾擦着头发,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消息来了。
这一次的回复,比前一次讨论量子力学时要短得多。
“你这个问题,更接近物理实验。”
“很多人觉得实验就是理论的附属品,是先有了漂亮的公式,然后再拿一堆东西去验证它,其实大错特错。”
“在低成本测量里,自学者最容易忽视的,从来都不是公式有没有写对,甚至不是传感器的精度有多差,而是测量链。”
“样品是怎么放置的,设备是用什么材料固定的,传感器的相对位置在多次操作中能不能保持绝对重复,周围的环境有没有发生暗中变化,读数之前有没有用标准件进行过标定,记录的格式和时间戳是不是严丝合缝的一致……是这些看似和物理原理无关的锁碎细节,最终决定了你拿到的那串数字,到底有没有比较的意义。”
“就拿你说的单摆测重力加速度g这个实验来说,公式简单得连初中生都知道。但真要动手,麻烦事全是物理之外的:摆长到底从哪算到哪,怎么精确测量,悬挂的那个点到底稳不稳,会不会随着摆动发生微小的位移,摆角是不是严格控制在小角度范围内,你用来录像的手机镜头,是不是每一次都架在完全相同的三维空间坐标上?摆动的平面和手机镜头的光轴是不是严格垂直,支撑整个单摆的支架,在摆动时会不会产生共振晃动?”
“如果你连这些都控制不了,那结果只有一个:你以为你在比较两组不同时间测出来的数据,其实,你可能是在比较两套完全不同的实验设备。”
江临看着最后一句话,想起自己上一次废土闭关的日子,想起自己做过的实验。
做实验时,他心里其实是很谨慎的。
也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一个自学者,一个生存者能做到的极致。
甚至还为此沾沾自喜过,觉得自己在绝境中依然保持了高贵的严谨精神。
可现在,陆知行只用了一句话,就象撬棍一样,把那个伪装完美的盖子撬开,露出了千疮百孔的内里。
他真的比较的是废土和地球的重力吗?
那根尼龙绳在拉伸受力时,内部的纤维真的没有发生微小的弹性形变吗?
那个绑在钢筋上的绳结,在石头摆动了五十次之后,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