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桶刚刚离水面没多久就停住,上不来。
还是记录。
【第三版:激活改善,升程不足。】
第四版,他改变水桶容积。
不用大桶一次提满,改用小桶多次提。
这让单次提升所需能量下降。
效率不高。
但系统终于能工作一段时间。
问题是往复太快,水桶出水时晃得厉害,洒水严重。
他用旧布条和一段磨损绳索做了简陋阻尼,让杠杆回落时有一点摩擦耗能。
第五版。
江临给水桶加了一个偏心吊点。
桶满水时重心靠下,能保持竖直。
升到顶端撞上限位块后,桶口被迫翻转,水倒进接水槽。
水一倒空,配重又把空桶拉回岩隙底部。
限位块负责让它倒水,旧布条负责让它别砸得太狠,配重负责让它重新下去。
这三样东西加起来,才勉强让它从会动变成能循环。
一个风很大的下午。
江临站在营地北侧的岩隙旁,系紧最后一段尼龙伞绳。
三迈克尔的迎风杆由两根钢筋绑成,上面绷着旧防雨布。
另一端,一根粗钢筋架在两块巨石之间,象一个野兽派风格的跷跷板。
水桶挂在另一头,桶身被石头磕得凹凸不平。
江临松开固定防雨布的绳套。
“呼——”
风灌满了防雨布,迎风杆后倾,尼龙绳绷紧,杠杆抬起。
水桶从岩隙深处一点点升上来。
支点发出低沉摩擦声。
旧布阻尼轻轻抖动,压住了那种危险的狂躁。
水桶升到顶端,撞上限位块,倾斜。
“哗啦——”
浑浊冰凉的地下水倒进旁边的蓄水坑里,水花溅到江临脚踝上。
他站在风里,低头看着那些浑浊的水,许久不愿意走。
它很破,也不省心,完全称不上真正自动化。
但它替他省下了最折磨身体的劳动。
更重要的是,它让理论力学拉格朗日方程第一次在废土里落了地。
江临拿起随身的电子记录板。
【第十一年,旱季。】
【简易风力提水系统第五版,间歇运转。】
【可在中等以上稳定风下完成提水。】
【低风不激活,乱风易冲击,夜间必须锁死。】
【拉格朗日方程没有替我造机器。】
【它替我找到自由度。】
【不用追每一根绳子的张力,先抓住系统真正会动的那个方向。】
这句话,他晚上抄进了纸质时间胶囊。
纸很珍贵,但这一句值得。
接下来几天,江临继续学下去。
他翻到哈密顿原理。
教材上写:真实路径使作用量取驻值。
江临第一次看到最小作用量这个俗称时,差点被它迷住。
最小,省,不浪费。
这几个词,天然就能打动废土求生者的神经。
可教材很快提醒他,更准确地说,不是总是最小,而是驻值。
一阶变分为零,可能是最小,可能是最大,也可能是鞍点。
自然不是简单地在省钱。
它选择的是让作用量在可允许路径附近不发生一阶变化的那条路径。
哪怕最省这个说法不严谨,他还是在里面看见了某种和自己相似的东西。
这些年,他在废土里学会了不乱跑,不乱烧燃料,不乱开计算机,不做无意义的情绪发泄,把每一升水,每一克黄豆,每一瓦时电,每一张纸都用在刀刃上。
他能理解那种整条路径都要算帐的视角。
那天晚上,石屋里很安静。
南墙小窗封着挡板。
风力提水设备的绳子被他收好,防雨布也卷起来压在石块下面。
【牛顿:追每一个力。】
【拉格朗日:找真正的自由度,用能量写结构。】
【非保守系统:添加广义力Q,不要把现实脏东西伪装成理想模型。】
【哈密顿原理:作用量取驻值,不是简单最小。】
【内核改变:从微观管理每个约束力,到抓住系统的自由度和路径结构。】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牛顿是底层指令。】
【拉格朗日是编译器。】
【但编译器只对正确建模负责。】
他看着最后一句,轻轻吐出一口气。
理论力学没有让他变成天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