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一开始甚至有一种错觉。
好象只要把时间表写出来,那份被他从网上扒下来的北大物理学院本科生培养计划,就已经被他完成了一小半。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自己不可能真正复刻北大课堂。
没有老师,没有习题课,没有同学讨论,也没有实验室。
他能拿到的,只是公开培养方案,几十套能下载到的教材电子版,不成体系的公开课视频,以及一堆不知道讲得好坏的网课资源。
所谓照着北大物理系走,本质上只是给自己找一条足够高,足够硬,足够不会骗自己的路标。
人总是这样。
制定计划的时候,仿佛自己已经完成了计划。
把六点起床写到纸上,就好象明天早上六点真的不会赖床。
把高等数学写到上午八点,就好象那本四百二十八页的教材已经自动变薄了一点。
把复盘与时间胶囊写到晚上七点,就好象未来的三十岁、四十岁、六十岁的自己,已经站在远处向他点头。
可第二天早上六点,废土用一种极其朴素的方式,把江临从这种错觉里拽了出来。
他没有听见闹钟。
不是闹钟坏了。
是他在闹钟响起之前,就被冷醒了。
石屋无论怎么糊,都总是会漏风。
夜里的风顺着不知道哪里的缝隙钻进来,象一把一把细小的锉刀,锉着他的头和脸。
江临睁开眼的时候,屋里黑得象一口井。
他躺在睡袋里,第一反应不是起床,而是想把脑袋重新缩回去。
太冷了,身体根本不想动。
手指从睡袋里伸出去的一瞬间,就象伸进了一盆冰水里。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今天大概可以赖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再五分钟。
反正有老妈在厨房里做早饭,有老刘在学校里巡班,有早读铃在楼道里一遍遍催命。
可是废土没有这些。
废土只会安静地看着他烂掉。
江临在黑暗里睁着眼,盯着什么也看不清的石屋顶棚,足足躺了三分钟。
然后他骂了一句很低的脏话,咬着牙从睡袋里钻了出来。
这天早晨,他没有象计划表上写的那样六点整开始农田维护。
他是六点二十七分才走到田边的。
风从干涸河床方向吹过来,带着酸雨后留下的矿物味。
土豆叶片上蒙了一层泥尘,黄豆苗也有些发蔫,南瓜藤缩在田埂边,像几条冻僵了的蛇。
江临蹲下去,用手指摸了摸土壤表层。
硬,冰凉。
象一块还没彻底醒过来的旧铁。
他拿起小铲子,一铲一铲把排水沟边缘被风吹回去的土重新清出来,又检查了几处用石片压住的防风网。
等他回到石屋时,天边才露出大片暗红色的光。
时间已经是七点五十二。
距离上午八点的高等数学,只剩八分钟。
江临站在门口,看了看自己满是泥尘的手,又看了看墙上的作息表。
这一刻,他第一次明白,制度不是写给热血沸腾的时候看的。
制度是写给不想动,不想学,不想活得那么用力的时候看的。
所以他没有改时间表,没有给自己找借口。
他只是把泥手洗干净,喝了一口温水,坐到石桌前,翻开教材。
当然,真正顶尖大学的物理系不会把数学基础理解得这么简单。
数学分析、线性代数、解析几何、常微分方程,哪一样都不是轻轻松松能跨过去的门坎。
可他现在连站稳都困难。
对一个普通高中出身,没有老师,只能靠电子版教材和公开视频自学的人来说,《高等数学》不是终点,而是他能摸到的第一根扶手。
第一个上午,他只看了两页。
其中一页还是上一章已经看过的函数极限定义。
他拿出概念本,在极限那一页的后面新开了一栏。
【数列极限:往后走,找N。】
【函数极限:往里收,找δ。】
【共同点:别人给误差,我给控制。】
【区别:一个控制序号,一个控制距离。】
写完这几行,他又补了一句。
【不要因为它们长得象,就以为自己懂。】
第二十三日,江临被导数重新按回地表。
高中阶段,导数他学过。
求导公式背过,单调性做过,切线方程也写过。
在高考题里,导数是武器,是压轴题里那把最锋利也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