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让他觉得亲切得过分。
在废土上,他不是没想过家。
只是那种想念,更多的时候,被埋在心里,象一根钉子,平时看不见。
现在回来了,他才发现,这种想念其实就是一碗热粥,一个馒头,一句带着不耐烦的催促。
吃完饭,江临背起书包出门。
楼道里有邻居家的小孩被大人扯着下楼,嘴里哇哇叫着不想去幼儿园。
十二月的清晨里。
冷风扑面。
不是废土那种干燥锋利,像刀子一样割皮肤的冷。
江城的冷是湿的,潮气钻进校服领口,贴着皮肤,阴阴地往里渗。
他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上。
楼下早点铺早已开火,油锅里滋啦作响,白雾一样的蒸汽沿着门口往外冒。
卖手抓饼的推车停在路边,铁板上摊着面饼,铲子敲得哐哐响。
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边走边说话,声音大得恨不得把半条街都吵醒。
世界一下子满起来了。
江临骑着自行沿着街边往学校走,路过红绿灯,路过水果店,路过猪肉摊……
路上的人擦肩而过,没人多看他一眼。
所有人都在过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清晨。
没有人知道他刚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
校门口还是老样子。
江城七中的铁门半开着,门卫室里亮着灯,值周老师站在门口巡视。
几个踩点冲刺的学生一边喊着老师早,一边弯腰往里窜。
平时江临看到这种阵仗,心里总会下意识一紧,象是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赶。
今天那种感觉还在,但淡了很多。
他看着校门,看着飘起来的校旗,看着教程楼窗户后面一块块亮着的灯,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平静。
不是不在乎高考了。
恰恰相反。
是因为他太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所以那些平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焦虑,反倒被压到了后面。
进了教室,嗡的一声,喧闹扑面而来。
有人在背单词,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抄答案,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对着小镜子挤痘痘,有人把耳机线从校服袖子里穿出来,假装托着下巴在听歌。
同桌孙明正低着头,在桌肚里偷偷摸手机,见江临来了,冲他挤眉弄眼:“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我还以为你请假了。”
江临把书包放下:“没晚,铃还没响。”
孙明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啧了一声:“你今天有点不对啊。”
“哪不对?”
“说不上来。”孙明抓了抓头,“感觉你象昨晚没睡好,但又不象没睡好,反正就怪怪的。”
江临笑了笑,没接。
早读铃响。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翻书声。
江临翻开英语书,目光扫过单词页。
abandon,ability,aboard,abroad,absence……
这些单词,他在废土的灯光下已经抄过背过,默过很多遍。
那时候他坐在帐篷里,背后是薄薄一层帆布,外面是风,头顶是一盏暖白色的露营灯。
现在他坐在教室里,头顶是日光灯,前后左右全是同学的背书声。
场景变了,单词没变。
他低下头,跟着课本慢慢读。
前桌女生忽然回过头来,小声问:“江临,昨天布置的完形填空你做了吗,第三题你选A还是C?”
“C。”江临下意识回答。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那道题他昨晚,不对,对他来说,已经是四十多天前整理英语单词时顺手扫过的内容了。
前桌哦了一声,又转回去。
……
第一节是物理课。
第一节课是物理。物理老师姓周,四十多岁,瘦高个,戴一副银框眼镜,讲课时喜欢用粉笔头砸走神的学生。
上周他刚创了纪录,一节课扔了七个粉笔头,命中率百分之百。
他走进教室,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粉笔灰扬起一小片。
“把昨天发的卷子拿出来。”
教室里响起一片翻书包的声音。
江临把卷子摊开。
是电磁感应的专题练习,昨天晚自习发的,他还没来得及做。
不,不是没来得及。
是在穿越之前,他根本没打算做。
因为电磁感应是他的软肋,每次做都是满篇红叉,做了等于没做。
但现在他把卷子翻开,从头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