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这个速度,三十天能背六百个。
不过高考词汇表三千五百个,六百个只是零头。
第二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日子进入了一种极其规律的循环。
天亮,手机计时器响,起床。
穿大衣,拿铲子,走五十米到低洼处的坑边解决内急,铲土盖上,走回来。
吃压缩饼干,喝矿泉水。
然后钻进帐篷开始做题。
上午数学,下午物理,傍晚天还亮着的时候看化学或生物。
不需要大量演算的科目可以就着帐篷口的天光看教材,省露营灯的电。
天黑之后,开灯,继续做没做完的题,或者背英语单词。
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
草稿纸用掉了第一包,一千张,圆珠笔换5支笔芯。
压缩饼干吃了大概9斤,矿泉水第二桶喝完了,开始喝第三桶。
第十二天。
他做了一道函数导数压轴题。
2019年全国卷理科数学的最后一题,讨论单调性,证明不等式。
第一问他做出来了,求导,分类讨论。
第二问卡住了。
他盯着题干看了十几分钟,草稿纸上写了三四行又划掉。
翻教材,看导数应用那一章,又看指数函数的性质。
最后在教材的例题里找到了一个提示。
这是指数函数的基本不等式。
他用这个不等式尝试代换,代了两次不对,第三次代进去了。
证明完成。
做完之后他把这道题收好,。先想这个。”
然后把这行字用红笔圈起来。
第十三天。
压缩饼干吃完了大概12斤,矿泉水第三桶喝了一半。
时间在废土上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它过得很慢。
每一分钟都是完整的六十秒,每一秒都实实在在地从他的意识里流过去。
但它同时又过得很快。
快到十五天象是一眨眼。
因为他每一天都在做差不多的事情。
醒来,吃东西,做题,吃东西,做题,天黑,睡觉。
没有周末,没有课间,没有任何打乱节奏的突发事件。
日子平滑地流淌过去,象一条没有石头的河。
他发现自己在这种节奏里变得异常平静。
每天的任务是明确的,方法是明确的,只需要执行。
不用做选择。
不用焦虑排名。
不用在每一次成绩条发下来的时候,假装不在意地把它折起来塞进错题本。
在这里,他唯一的参照物是昨天自己做过的题,和今天能不能用更短的时间,更优的方法把它们解出来。
第二十天。
二十天了。
他在这个没有第二个活人的世界里待了二十天。
四百八十个小时。
两万八千八百分钟。
如果按照正常的时间流速,现在是现实世界的几点?
大概是下午两点左右。
老妈应该正在超市里上班,站在收银台后面,扫条码,收钱,找零,对着每一个顾客说您好欢迎下次再来。
老爸应该正在睡觉。
同桌孙明肯定在偷偷搓玻璃,玩王者荣耀。
……
所有人都在过着一个普通的十二月四日。
没有人知道,他江临,已经在另一条时间在线独自度过了二十个日出日落。
这种隐秘的错位感让江临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不是孤独。
他在废土上确实没有任何人可以说话,但他并不觉得孤独。
做题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全是公式和数字,没有多馀的空间去感受孤独。
休息的时候,他就坐在帐篷门口看那片永远不变的暗红色荒原。
看久了,那片荒原也不觉得荒凉了。
它只是在那里。
象一道沉默的题目。
不需要被理解,只需要被观察。
他产生的那种情绪,更接近于一种特权感。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特权感。
是那种,全班都在同一间教室里写同一张卷子,只有他一个人被允许把卷子带回家,用比别人多的时间慢慢写的特权感。
他知道这不公平。
但高考从来不是公平的。
有些人脑子非常好使,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