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撑着断墙站起来,墙体的触感粗糙冰凉,表面的灰浆大部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
他开始沿着墙根搜寻。
然后就看到了那个水坑。
说是水坑其实有些勉强。
那不过是地面上一处凹陷的位置,大概比他的脸盆大上一圈,里面聚集着一些液体。
但那些液体呈灰黑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象是汽修店门前那种积了不知道多久的污水洼。
凑近了能闻到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
江临蹲在水坑边上,盯着那层灰黑色的液面看了很久。
理智告诉他这水不能喝。
任何一个在正常社会里长大的人看到这样的液体,第一反应都是离远点。
但干渴是一种会侵蚀理智的东西,它从喉咙深处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爬,把大脑里那些关于卫生、安全、理性的判断一层一层地剥掉,最后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
喝一口。
就一小口。
他垂下头,额头几乎要贴到膝盖上。
然后看到了手里还攥着的那支圆珠笔。
江临愣了两秒,猛地坐直了身体。
拧开笔头,抽出笔芯,获得了一根空心管。
他想了想,又把校服翻过来,在内衬的位置找到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料。
说是干净,其实也不过是比其他地方少沾了些红色粉尘而已。
用牙齿咬住一个豁口,使劲撕下一小条布片。
最后把布片折叠了几层,包裹在笔杆的一端,用手指捏紧。
这种简陋的过滤设备只能过滤悬浮物。
他当然知道。
如果这水里溶解了什么重金属盐或者酸性物质,用布过滤一百遍也没用。
但他实在是太渴了。
渴到哪怕是明知不可为的事,也要给自己找一个万一有用的理由。
他把包裹着布片的笔杆一端小心翼翼地插入灰黑色的液体中,尽量避免搅动底部沉淀的泥沙。
然后俯下身,含住笔杆的另一端,轻轻地吸了一小口。
液体触碰到舌尖的刹那。
“嘶——”
江临象是被电击了一样把笔杆甩了出去,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背重重撞在断墙上,蹭掉一片灰浆。
他侧过头,拼命地往外吐着唾沫,但那点微薄的唾液根本不足以冲掉舌面上残留的液体。
强烈的酸涩感象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口腔粘膜,舌面、上腭、牙龈、甚至喉咙深处,同时泛起一种被灼烧的痛感。
不是水。
那压根不是水。
更象是某种稀释后的矿物酸溶液,带着金属离子特有的那种发苦的涩感,在口腔里炸开的一瞬间就把味蕾全部击穿了。
他能感觉到舌尖最表层的粘膜被灼伤了,刺痛一波一波地涌上来,象是把舌尖贴在了烧红的铁片上又拿开。
他趴在断墙根下干呕了好一阵子,什么都吐不出来。
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一阵一阵地往上涌,灼烧感从口腔一路蔓延到食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
江临翻身坐起,后背靠着冰冷的墙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空气灌进被灼伤的口腔,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镇痛效果。
他舔了舔嘴唇,尝到了铁锈一样的味道。
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干裂了,渗出细细的血丝。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甩在地上的圆珠笔杆。
透明的塑料管里还残留着一小截灰黑色的液体。
他伸手柄笔杆捡了回来,用校服下摆擦了擦,放回口袋里。
“物理过滤只能挡住泥沙,挡不住溶解在水里的酸根离子和重金属盐。”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嘴唇裂开的口子因为这个动作又渗出血来。
“如果不能进行蒸馏,这水喝下去就是自杀。”
这些话象是说给自己听的。
在这个只有风声回应的荒原上,说出声来至少能确认自己还活着,还能思考,还没有被恐惧和干渴彻底击垮。
他重新蜷缩回墙根底下,把双腿收拢,双臂环抱住膝盖。
这个姿势能最大程度地保存体温。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兴许是太阳出来了。
天光越来越盛。
只是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又从灰蒙蒙变成深灰色,然后是灰黑色,最后变成完全不透光的黑。
温度骤降。
白天虽然冷,但还能勉强忍受。
只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