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得周身的空气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抽走,紧接着,夹杂着粗糙沙砾的冷风兜头盖脸地砸过来,钻进鼻腔,顺着气管一路刮下去,激得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了好一阵子,他才勉强直起腰,伸手抹掉眼角呛出的泪水,抬起头。
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窟。
卧室消失了。
那盏发黄的台灯,刷了一半的数学卷子,还有书桌上的老式机械闹钟,全都不见了。
脚下不再是平坦的卧室地板,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土壤。
这种土壤象是铁锈和黏土被搅碎了混在一起,又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板结得厉害,走一步就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而这片天地似乎也正值清晨时分,远方地平在线透出暗红色的晨光,勉强勾勒出这个世界的轮廓。
冷。
这是江临的第二个感受。
不是冬天早起上学时那种让人缩缩脖子的冷。
而是更干燥更锋利,更不讲道理的冷。
空气里几乎没有一丝水汽,风刮过去的时候象是无数片极薄的刀刃贴着皮肤划过,把裸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都割得生疼。
他身上穿的还是早上起来随手穿到身上的秋季校服,里面只有一件薄薄的棉质T恤,风从袖口和领口灌进去,冷得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江临下意识地低头,双手在身前身后摸了一圈。
万幸和他被穿越前的状态一模一样,脚上那双蓝色的塑料拖鞋也在。
甚至连当时发现倒计时即将归零,本能站起来,攥在手里的黑色圆珠笔也都还在。
“这算什么,强制荒野求生吗?”
江临苦笑着搓了搓冻出满骼膊鸡皮疙瘩的手臂。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显得又轻又薄,还没传出多远就被风撕碎了。
没有人回应他。
这个鬼地方安静得可怕。
没有风穿过树梢的声音,没有鸟雀被惊起的扑棱声,没有溪水的潺潺声。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天地之间只剩下风声,和风掠过地面时卷起沙砾打在裸露皮肤上的细微刺痛感。
站着不动一小会,江临就感觉整个人都快冻僵了。
跺了跺脚,开始环顾四周。
暗红色的地平在线,零星地矗立着一些轮廓。
距离太远,看不太真切,但从那些不规则的高低起伏来看,应该是某种建筑物的残骸。
江临心下不由一喜。
有建筑残骸,就意味着曾经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哪怕那些人已经不在了,至少还能留下点什么。
能挡风的墙,能生火的材料,或者更理想一点,能喝的淡水。
早上起来他还没喝过水。
现在光是想到水这个字,喉咙深处就泛起一阵干渴。
风在肆无忌惮地刮着。
江临把校服的拉链拉到最顶上,缩着脖子,双手插进口袋里,低着头迎着风往前走。
塑料拖鞋踩在暗红色的土壤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一步都会扬起一小撮红色的粉尘。
一路上,他没有看到半点植被。
没有草,没有苔藓,没有那种即使在最恶劣的环境下也能从石缝里钻出来的灰色地衣。
什么都没有。
视线所及之处,只有暗红色的土壤,和偶尔露出来的灰黑色岩石,岩石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象是被什么酸性液体腐蚀过。
空气里隐隐约约弥漫着一股类似硫磺的味道,不浓,但一直存在,象是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燃烧。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没有手表,手机也不在身上。
老妈给他的那部二手安卓机,被他置之高阁。
因为高三了,要专心复习,没空玩手机。
现在他唯一能用来计时的大概只有自己的心跳,但心跳的频率被寒冷和紧张搅得乱七八糟,根本没办法作为参考。
也许走了一个小时,也许走了两个小时,也许更久。
脚底被拖鞋的塑料鞋底硌得生疼,小腿肚酸胀得象是体育课上跑了三千米。
当他终于走到那堵断墙根下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是靠着墙滑坐下去的。
昨天晚饭吃的是老妈做的西红柿炒蛋和青椒肉丝,他因为惦记着晚自习发的数学卷子没写完,匆匆扒了两碗饭就回房间了。
一夜过去,那两碗饭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
喉咙干得象被火舌反复舔过,舌面紧紧贴着上腭,连分泌一点唾液都变得困难。
整个人是既累又饿,还渴。
他必须找到水。
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