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袁文说:“我在门外已经听得很清楚了。”
相田神色一疑,这也是他所没预计到的:“你来赌?”
“是的。不可以吗?”
“可以。”
“赌什么?牌九?骰盅?大小?”
“就是骰子。”
刘君册立刻将女荷官和骰盅带了上来。相田说:“我们不用荷官,你摇一次,我摇一次。”
“比大小?”
“好。”
相田先摇,三粒象牙骰子在瓷盅里撞出脆响,像破碎的冰敲在心上。
相田手按着盅沿,眼尾斜挑,阴笑里藏着狠:“袁小姐,我只要四点。如果是别的点数,算我输。”
满场静得只剩呼吸。
袁文立在桌前,一双美丽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没急着去拿骰盅,眼光反倒先扫过相田按在桌上的手:腕骨绷着,显然早用了暗劲,骰子早被他用指力控在盅底,定死了四点。
“四点?”她轻声重复:“相田先生倒是会选。”
话音落,她抬手取过另一只骰盅。没有花哨摇法,一只手腕轻旋,骰子在盅内起落一声,轻得几乎听不清,便“笃”地扣在桌上。
相田却暗中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小六指的脸色大变。他显然听到了什么。
温政细听,知道袁文骰盅里的点子已经被相田这一敲,变成了三点。他不动声色,手也在桌子下轻轻弹了一下。
轻得没有人察觉。
众人屏息。
相田先掀盅:一、二、一,四点,和他说的点数,分毫不差。
又是四点杀遍赌场。
他嘴角勾起胜券在握的笑意,看向袁文:“袁小姐,该你了。”
袁文笑了:“我要六点。如果是别的点数,就算我输。”
相田冷笑:“一言为定。”
袁文手拿骰盅,缓缓掀开。
灯光落进盅内。三粒骰子静静躺着。
二、二、二,六点。
不大不小,不多不少,刚好压过四点一头。
没有出千,没有机关,只凭一手干净到极致的控骰力。她的猫眸,目光清冽:“相田先生要四点,我便只好赢你两点。”
骰声余韵未绝,满座皆惊。
相田脸上那点胜券在握的笑,僵在半空。他盯着瓷盅里那三枚整整齐齐的二点,眼瞳微微一缩。
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六点,不多不少,正好压他四点一头。
不是巧,是控。
控到毫厘,控到点数,控到相田明明已经暗用指力,对方却依旧能轻描淡写,压他一筹。
小六指几人,此刻连呼吸都放轻。赌场里见过摇骰子的,见过出千的,却没见过这般,手腕只轻轻一转,便把点数算得如此精准,像秤量过一般。
相田缓缓收回手,他原本是想拿四点这最稳妥的点数,逼袁文要么开不出比他大的,要么只能铤而走险搏大点数,一出错便满盘皆输。
没料到,对方连险都不用搏。
“袁小姐好手法。”他声音沉了几分,再没了先前的轻视:“这一手控骰,在下服气。”
袁文姿态从容,不见半分得意,只淡淡地说: “赌桌上,要什么,便拿什么。相田先生要四点,我自然只能赢你两点。”
她话音落下,随手将三枚骰子扔到桌子上。骰子在桌面上滚出一串清脆声响,最后静静停在中央。
又是六点。
相田脸色更加惨白:“我输了。我认。”
小六指却看懂了,是温政、袁文夫妇巧妙配合,袁文在摇骰盅,吸引相田的注意力,实际控制点数的,却是温政。
相田其实是与两个人在赌。
温政说:“你的命,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了。”
“是的。”相田狠狠心:“我的命,你拿去吧。”
温政淡淡地说:“不急,鱼总要游到网中央,才好收网。”
相田身子僵硬,一动不动。
袁文却在暗自着急,赌场上赢得,温政明明已经答应了他,却为什么不马上要相田的命?
“相田先生远渡重洋来中国,何必要小六指的命?”温政开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小六指的命,不是谁想要,就能要得走的。”
相田惨笑,左眉梢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显得狰狞无比:“温先生,赌桌之上,凭本事说话。袁文赢了,我的命归她;她输了,我带小六指走,从此不再踏足上海。”
温政说:“我现在不要你的命,我把你的命交给首领头山满,以后我要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至于什么时候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