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田一脸恨意,小六指眉头紧锁,原本平静的面容骤然笼罩上一层阴霾。
他的眼神忽明忽暗,他太清楚仇恨的重量了。那是一种能吞噬理智的毒火,一种会扭曲灵魂的诅咒。
温政缓缓说道:“仇恨这种东西,就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轻盈而飘忽,看似微不足道,但只要还有一点点残留在人的心里,哪怕只是最微小的痕迹,它就会悄悄生根,默默积蓄力量。在时间的滋养下,它终有一天会破土而出,再次生长,蔓延开来,让人无法忽视。”
他缓缓说:“相田,你想怎么了结这件事?”
相田说:“我想和你们赌一局,你来也可以,小六指来也可以。”
“一局定输赢?”
“是的。”
“赌什么?”
“赌命。”相田一字一句地说:“赌我和小六指的命,谁输谁死,谁赢谁活。”
小六指的脸色变了,变得惨白,似乎比相田的脸还要惨白。
温政突然笑了:“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走出这扇门?”
他的手在桌下动了一下,暗格弹出一把消音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相田。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相田也笑了,笑声里满是阴鸷:“黑龙会的人,有仇必报。”
温政说:“我凭什么答应你?”
“就凭黑龙会相田。”相田好像没有说错。黑龙会、相田都是大名鼎鼎的。
温政说:“你来了,我们就必须陪你赌一把?”
“是的。”
温政说:“我总认为世上有两种人是决不能和他赌的。”
“哪两种人?”
“一种是运气特别好的人,一种是胆子特别大的人。”温政说:“你的运气不错,胆子也大。你两种都占了。”
“所以,你不敢和我赌?”
“我一个开赌场的,有什么不敢赌的?”温政说:“只是你这个赌注未免太大了点。”
“你不敢接?”
“我接。”小六指忽然上前一步说。
温政笑了笑:“他在激你。”
小六指说:“我知道。”
“知道你还上当?”
“这个当我必须上。”
“你们两个人是不是都是修行的‘玄天赌术秘籍’?”
“是的。”
“换句话说,你们对彼此的赌术都非常了解。”温政说:“相田时隔十年之久才来找你,一定已经想好了对付你的方法。”
“我知道。”
“你有把握?”
小六指摇摇头:“我一点把握都没有。”
温政与相田对视,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交锋,电光火石间,暗流汹涌,杀气已起。
温政准备亲自上场。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变大了,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有人在门外敲门。
真的有人敲门。
袁文敲了几下之后,推开了门。她盛装出现在几人面前。相田只觉眼前一亮,他死死地盯着袁文。
袁文嫣然一笑,好像见到一位老朋友,根本没有杀他的意思:“相田,我们又见面了。”
“你的嵯峨二表哥呢?”
“他没在。”袁文认真地说:“我丈夫在。”
“我一直在找嵯峨二,等这件事情过了,如果我还活着,我会再去找他比试。”相田说:“我会与他公平一战。”
“如果?”袁文说:“你以为可能走不出这里?”
相田承认。
“那你还来?”
“我不得不来。”相田说:“能够见识温桑的本事,也不枉此生了。”
袁文之所以要温政杀他,其实是因为她的表哥,相田伤好之后,满世界找嵯峨二,她担心嵯峨二受到伤害,所以,她要温政杀了相田,永绝后患。
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死亡确实是告别过去最好的方式。
她甚至连嵯峨二也不敢跟他说。因为嵯峨二作为一位剑客,是极讲究公平对决的。
嵯峨二也有再次一战的想法。
但是,她又不能跟温政明说。因为如果温政知道她是为了一个青梅竹马的男人,肯定会吃醋的,肯定会猜疑两人的关系。
所以,她才来这里,先在办公室把自己交给温政,情乱意迷之后,哄他高兴了,才说出她的来意。
温政吃她的这一套。
只要做了那件事,他什么都愿意为她做。
贵宾厅被清了场,只有温政等几人,黑檀木赌桌擦得锃亮,空气里凝着硝烟般的死寂。
一入赌桌,但定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