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织月是被颠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眼,鼻尖正蹭著冰凉的车窗,外面的天刚蒙蒙亮,黑色真皮座椅硌着她的脸。
整个人愣了三秒。
“我床呢?我被子呢?我枕头呢?”
脑子还没开机,身体先弹了一下。
车在动。
她坐在后座上,身上还是昨晚那条睡裙。
许织月猛地扭头。
琴酒就坐在她旁边。黑风衣,银头发,一条腿搭著另一条腿,闭着眼,跟个雕塑似的。
她脑子嗡的一声。
“昨晚他不是快一点才走的吗?”
。她美滋滋洗了个澡就睡了。
现在天还没亮呢。
“这还不到七点,你把我从床上薅起来扔后座,什么操作?”
许织月咽了口口水,声音发干。
?什么情况?
琴酒睁开眼,没看她,冲前排吩咐了一句。
车窜了出去。
琴酒这才偏过头,看着她。
许织月眨了眨眼。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越想越不对劲。
。可我那卧室——我前两天才换的新锁啊大哥!你怎么进去的?
琴酒的视线淡淡扫过来。
许织月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没敢吐出来。
“神踏马拦不住你。我还得给你鼓个掌?大清早摸进姑娘房间,二话不说把人裹走,你进屋我忍了,叫醒我会死吗?抱起来就扔车上算什么本事?就不能等我换身衣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睡裙。
吊带,及膝,碎花。
“你看这玩意儿有一点黑衣组织的气质吗?啊?我跟在你后面,活像被绑架的勒索撕票现场!”
“还好这裙子带胸垫。”
她在心里给琴酒一顿拳打脚踢,脸上一点没敢露。
外表,依旧是个乖巧的打工人。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
窗外的高楼变矮,柏油路变成碎石,最后停在一片荒废的厂房前。
琴酒推门下车。
许织月低头一看自己那双光脚。
“鞋呢?我鞋呢?大哥你是魔鬼吗?让我光脚踩这碎石地?”
她一咬牙,正准备豁出去踩下车。
后备箱啪地一声开了。
伏特加绕过来,手里拎着一双平底鞋,递到她面前。
许织月的手停在半空。
她抬头看了眼前面那个已经走出去十米的背影。
鞋他记得带,叫醒她他不记得。
“行吧。”
她默默把鞋套上,跟了上去。
厂房里阴森森的,铁皮屋顶漏著光,地上一层灰。
许织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心里还在盘算这破地方到底要干嘛。
然后她一抬头,整个人顿住了。
正中那根水泥柱子上,绑着个人。
棕色头发,灰色高领衫,眼镜不知道掉哪去了,嘴上贴著胶带,手脚被结结实实捆在柱子上,脑袋耷拉着。
安室透。
不,现在该叫波本。
许织月脑子里嗡的一下,昨晚那句话自动蹦了出来。
教他点规矩。
她当时还以为是句场面话。
合著是真往死里办啊。
许织月没绷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她指著柱子上那位,肩膀都在抖。
?昨晚说要给他点教训,我寻思你怎么也得琢磨两天。
?我一觉醒来,人都给你绑好了?
她笑得直不起腰,伸手扶住旁边一个生锈的铁架子。
柱子上的波本动了一下。
胶带底下传来几声呜呜的闷响,听不清在喊什么,但那双眼睛瞪得溜圆,正死死盯着许织月。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
笑什么笑,还不快来救我?
许织月对上他的目光,干脆利落地把头扭了过去。
“不认识,真不认识。”
“波本同志,咱俩昨天那点交情,那是私下的。现在是上班时间,公事公办。”
“再说了,敢在我大哥手底下耍花样,活该。”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一副员工请示领导的乖样,凑到琴酒身边。
她压低声音,眼睛却忍不住往柱子上瞟。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又觉得不对,赶紧把手收回来揣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