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了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背着个帆布包,里面塞著速写本和那部新手机。
早晨的风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往左右看了看。
街上没什么人,对面毛利侦探事务所的窗帘还拉着。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保时捷356a从街角拐过来,引擎声闷闷的,像只打呼噜的老猫。
车停在她面前。
驾驶位的车窗降下来,露出琴酒的脸。
银发拢在耳后,黑色风衣领子竖着,一个人,没有副驾驶,后排也是空的。
许织月弯腰看了一眼车里。
琴酒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
四个字,多余的没有。
许织月哦了一声,直起身子绕到车后面,拉了一下后排右侧的车门。
没拉开。
锁著。
她又拉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
车窗里传出琴酒的声音,就两个字。
许织月愣了一下,绕回去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扣安全带的时候,琴酒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怎么说呢,就像大学教授看到学生交了张白卷。
许织月手上的动作停了,扭头看他。
?坐车还有礼仪?
琴酒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动。
他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句。
许织月眨了下眼睛。
琴酒继续。
许织月的脑子转了两秒。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琴酒的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了。
咔哒一声,驾驶位的门被推开。
琴酒整个人从车里出来了,站在车外,侧过身看着她。
风衣的下摆被晨风吹起来一角。
他抬了下下巴,示意驾驶位。
。你开车。
许织月坐在副驾驶上,身体前倾,脑袋慢慢转向那个空出来的驾驶座。
三秒。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前面。
不是让她坐前面。
是让她坐到最前面去。
开车。
许织月解开安全带手忙脚乱地从副驾爬了出来,绕到驾驶位坐下。
琴酒已经拉开后排右侧的门——刚才锁著的那个——优雅地坐了进去。
后视镜里,他靠在椅背
许织月握住方向盘,低头看了一眼变速杆。
纯手动挡。
不是那种半自动带拨片的,是最老式的、连个电子辅助都没有的纯机械手动挡。
她的手心开始冒汗。
她上辈子考驾照确实学的手动挡,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这辈子穿过来之后碰的都是自动挡,手动挡的手感早就还给教练了。
更何况这车是老爷车,离合点跟现代车完全不一样。
但她没说。
面子这东西,死了都得端著。
许织月踩下离合,挂一挡,松离合给油——
咯噔。
车身猛地一抖,引擎死了。
安静。
极度安静。
后排没有声音。
许织月的笑容挂在脸上没收回来,僵了一秒。
!
她重新点火,深呼吸,这次小心翼翼地松离合,脚尖控制着半联动点——
咯噔。
又死了。
车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零下。
后视镜里,琴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就一下。
许织月认识他这么久了,知道这一下是什么意思。
这一下的意思是:我的耐心到头了。
琴酒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许织月的手还握著方向盘,转头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局面。
同样的两个字,语气没变,但许织月的身体已经诚实地开始解安全带了。
她从驾驶位出来的速度比刚才上去快三倍。
琴酒从后排出来,风衣带起一阵风,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径直坐回了驾驶位。
许织月站在车外,看着他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关门、调后视镜、挂挡、引擎顺滑启动。
全程两秒,车子连抖都没抖一下。
她默默地拉开副驾的门,把自己塞了进去。
扣好安全带后,她缩在座位上,余光瞟了一眼琴酒的侧脸。
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