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小年前的攻关
    临近年关。

    厂里本该弥漫着等待放假的松懈气氛。

    但精工车间里却凝滞着一种不同于以往的焦虑。

    新的挑战比预想的更为棘手。

    粤州赵经理留下的两张图纸,象两块难啃的骨头,摊在林建军和陈浩的案头已经快一个月了。

    一张是碳纤维进气风箱的金属安装底座。

    要求极轻,但又要能承受发动机舱的高温和剧烈振动,与碳纤维的连接还要防止电偶腐蚀。

    这电偶腐蚀就象电池的正负极,不同金属接触在潮湿环境下会自己产生微弱的电流,从而导致材料加速腐蚀损坏。

    另一张是串行式变速箱的换挡拨叉衬套。

    图纸标注的材料是GCr15高碳铬轴承钢,要求表面硬度极高,耐磨性极好,内孔尺寸精度要求更是苛刻,公差带只有区区几微米。

    陈浩看着图纸,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林总,这…难度太大了。”

    “碳纤维底座好说,我们多试验几种表面涂层,总能找到办法。可这个衬套…”

    “这内孔得用高精度内圆磨床来加工,还得是恒温车间。咱们厂最精的床子也差着等级,车间温度变化一大,尺寸就跑偏。而且这轴承钢,硬得硌牙,得用陶瓷或立方氮化硼砂轮才磨得动,磨损还快,成本太高了!”

    老师傅刘永贵也凑过来,粗糙的手指划过图纸上的精度要求,嘬着牙花子。

    “这玩意儿,真得是绣花姑娘的手才伺候得了。咱这老设备,干粗活是一把好手,玩这精细活儿真够呛!”

    “林工,要不…外协?听说市里703所有瑞士产的精密磨床,找他们想想办法?”

    林建军沉默地看着图纸,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深知外协固然能解一时之急,但内核工艺依赖别人,成本不可控,交货期也受制于人。

    更关键的是无法形成自己的技术积累和壁垒。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最终开口:“不能外协!这东西我们必须自己啃下来!设备精度不够,就想办法改造补偿。环境不行,就创造条件!没有路,就蹚一条路出来!”

    他立刻组织技术小组开会,将任务分解。

    碳纤维底座由陈浩主要负责,研究不同铝合金与碳纤维接触时的电偶腐蚀串行,选择合适的表面处理工艺。

    同时优化结构设计,在保证强度的前提下进行拓扑减重。

    高精度衬套由刘师傅领衔攻坚。

    第一步要先解决能不能做出来的问题。

    集中全厂精度最高的那台老式外圆磨床,由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手动操作,反复调试补偿精度,不惜工时,先尝试做出几个样品。

    第二步再去研究怎么高效做。

    林建军要求陈浩开始研究内圆磨削的工艺,记录刀具磨损数据,查找最优的切削速度、进给量和冷却液配比。

    攻关的日子是枯燥且充满挫折的。

    碳纤维底座的样品因为电偶腐蚀防护不到位,装上几天就出现氧化白斑。

    衬套的试制更是失败连连,不是尺寸超差,就是表面光洁度不够,废品堆了一小筐。

    车间的士气有些低落。

    眼看快到小年了,谁不想顺顺利利干完活,拿上奖金回家过年?

    几个老师傅私下嘀咕:“这新玩意儿,好看不好吃啊…费这牛劲,年都过不安生,还不如多做点老零件踏实。”

    林建军察觉到了这种情绪。

    他没有开口说教。

    而是在一天下班后,让食堂加了几个硬菜,搬来一箱啤酒,和攻关小组的十几号人围坐一桌。

    他端起一杯啤酒,没有讲大道理,而是看着刘师傅和陈浩:“刘师傅,陈浩,还有大家,最近辛苦了也憋屈了。来!我先敬大家一杯。”

    一杯酒下肚,气氛稍微活络了些。

    他才缓缓开口:“我知道,最近这活,干得憋火,烧钱还不出活儿。大家觉得,咱是不是在瞎折腾?”

    没人接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林建军笑了笑:“我觉得不是。咱们现在啃的,是别人啃不了的硬骨头。这骨头缝里的肉,才是最香的。”

    “咱们厂,以前靠什么吃饭?靠便宜!靠量大!这些玩意儿别人也能做,拼到最后,就是拼谁价格更低,谁更能熬。熬到那是死路一条!”

    “现在这条路,虽然难,但门坎高。一旦咱们迈过去了,以后整个华南,甚至全国,能做这种活儿的,咱们就是独一份!到时候,不是咱们去求订单,是订单排着队来求咱们!价格,咱们说了算!”

    “眼前是难,但想想以后!想想年底奖金翻番是什么滋味!想想走出去,说咱是宁州厂的高手,别人都得高看一眼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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