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机会。
他立刻起身,开始收拾简单的行装,几件换洗衣服,那份报告,笔记本,一支笔,以及那部蓝色的诺基亚8250手机和充电器。
钱包里还有三百多块生活费,加之昨天刚从家里汇来的五百块毕业安置费,这就是全部本金。
“你这是…要出门?”王海疑惑地看着他。
“恩!家里给联系了个实习,催得急,得马上过去。”林建军语气充满斗志。
“这么急?散伙饭都不吃了?”王海有些遗撼。
“回头再聚。”林建军拉上背包拉链,伸出手。
“保重,老王。”
王海和他握了握手:“你也保重!建军,你…肯定能成事。”
林建军笑了笑,没再多说,拍了拍王海的肩膀,转身就走没有一丝扭捏。
最后的告别简短而干脆。
江城火车站永远是喧闹混杂的。
汗味、泡面味混合着劣质香烟味和各种口音的方言交织在一起。
售票窗口排着长队。
林建军看着墙上巨大的列车时刻表。
“江城到宁州,最近的一趟。”他对着小窗后的售票员说。
“K字头快车,下午四点二十,硬座,五十四块五。”售票员头也不抬。
林建军递过去一张百元钞票。
拿到了一张薄薄的红色纸质车票和找零。
距离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就在嘈杂的候车大厅里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
在脑海里一遍遍预演着见到那位王建国厂长后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推敲着每一句该说的话。
检票,进站。
墨绿色的车厢,随处可见的锈迹。
找到自己的靠窗位置,他把背包抱在怀里。
对面坐着一对带着巨大编织袋的老夫妻,旁边是个穿着皱巴巴西装打瞌睡的中年男人。
“哐当…哐当…”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处,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火车缓缓驶离站台,熟悉的城市景象开始加速后退,最终消失在视野之外。
林建军望着窗外逐渐变得稀疏的灯火和广阔的田野,眼神平静。
他掏出那张横格纸,又看了一遍。
勿负所学。
他将纸小心折好,放回内袋。
然后从背包里拿出报告和笔记本,就着车厢顶部昏暗的灯光,再次沉浸进去,完善着那些关于精益生产、供应链优化、成本控制的细节。
他必须确保自己见到厂长时言之有物,而不是给出空泛的概念,要具体到每个工位的可执行方案。
周围的嘈杂仿佛与他无关。
几个小时的车程,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和书写。
偶尔有乘务员推着售货小车经过,喊着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他才抬起头,花一块钱买了一瓶矿泉水。
天光彻底暗下去,窗外只剩下漆黑一片,偶尔掠过几点孤零零的灯火。
晚上九点多,广播里传来带着杂音的女声:“旅客朋友们,宁州站快要到了,请落车的旅客准备好自己的行李物品…”
火车缓缓减速,最终停靠在一个灯火通明但略显陈旧的老站台上。
林建军背好背包,随着人流走下火车。
宁州的空气带着一股陌生的工业城市特有的气味。
站前广场上,拉客的的士司机、旅店招待员吆喝着。
他需要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一早再去那个宁州机械厂。
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招待所,一晚上四十块。
房间狭窄,墙壁泛黄,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以及一个需要自己打热水的暖水瓶。
他放下行李,用冷水洗了把脸,驱散旅途的疲惫。
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昏黄路灯下来往的车辆和行人,这是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全新的战场。
他从内袋里再次拿出那张纸条。
王建国厂长。
明天的见面,将是他重生的第一步,也是真正意义上,定义未来的开始。
桌上的诺基亚8250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2003-5-30,22:17。
新的征途,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