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季第五章第4节《又入梦境》
者,站在桥下看着花轿和桃林,看不清楚任何一张脸;第二次在苍山脚下梦见既至时她和他面对面说了话,但那是在洱海边上,不在桃林里。这一次她是自己走进去的。桃林里没有花轿,没有既至,没有杨兰因,没有柳依,只有满地落花和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小路尽头是一棵极大的桃树。桃树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穿着一件极素净的月白色衣裙,头发用一根竹簪松松地绾在脑后。那个人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是柳依——不是那个在柳树下等了半辈子、头发白了大半的老妪,是柳依年轻时还未出嫁的样子。她的眉目之间和柯依柳在沈家祖传扇面上看到的那张脸一模一样:微微蹙起的眉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左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镯子在桃花的光影里泛着温润的青绿色。

    柳依在梦里叫了她的名字——不是“柯依柳”,是“我”。她说你来了。我在桃树下等了你很久。不是等你来找我——是等你来告诉我,他到家了没有。

    柯依柳在梦里走到桃树下,和她面对面站着,说,他到家了。既至在流沙里倒下去之后,经书被商队送到了大慈恩寺,袈裟被杨兰因用指血题了字送到了法门寺,手帕被送回终南山,玉镯被送回龙泉,莲子留在了废寺壁龛里。他在废寺画了最后一铺日光菩萨,左手无名指在墙壁上划了一道弧线。那道弧线被多光谱扫出来了,和他在羊皮上刻的桥弧度一样。他的信物不是一件东西——他把自己分散在所有等他的人手里,每一个人都替他记住了一个动作。明观用左手画画的时候,既至的无名指在明观的指甲上醒了过来。

    柳依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腕上的玉镯,然后把镯子褪下来放在掌心里,递给柯依柳。她说明天你醒来之后把这个梦告诉他——告诉他,我在桃树下等他的时候,桃花每年都开。花开的时候我就折一枝桃花放在观音像前面,花谢的时候我就把花瓣收起来放在他走的那条路上。他走了大半辈子,桃花在他走后的第一年开得特别多,从那以后每年都开,从没断过。他不知道桃林是我种的,他以为那片桃林是野生的。其实不是——他离开龙泉之后我在他出发的河岸边种了第一棵桃树,以后每年都种一棵,沿着他往西走的方向一棵一棵地种。我种了一辈子,没有种到他倒下的地方,但桃林已经沿着河岸长成了片。后来的人看到那片桃林,都以为桃花是龙泉山上的野花,其实那是我替他留的路标——桃花开到哪里,我等他等到哪里。他不用回头看柳树,他只要跟着桃花走就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柯依柳在梦里握住柳依的手,替她把玉镯重新戴回手腕上,说镯子现在戴在我手上。你把它褪下来戴在既至腕上的那天,镯子就一直在往下传——从既至传到商队,从商队传回龙泉柳家,从柳家传到沈家,从沈家传到白家,从白家传回我手上。绕了一个大圈,镯子又回到了柳依的手腕上。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等的那个镯子没有丢,你种的那些桃树也没有白种。既至在废寺画完最后一笔日光菩萨的时候,窗外没有桃树,但他知道桃花在他身后开了——因为他沿路走过来时看到了你种的每一棵桃树。他不是在往西走,他是在沿着你的桃花走。

    柳依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轻,轻到像一片桃花瓣落在水面上。她说我看到他了——在梦里。他穿着灰袍,站在桃林另一头的桥上,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我想走过去,但桥是断的。然后我就醒了。每一次梦到他,桥都是断的。但我还是每年都做梦,因为只有在梦里我才能看到他。醒了之后我就去种桃树,种完桃树再做下一场梦。我的梦和我的桃树一样多。

    她伸手从头顶那棵老桃树上折了一枝桃花,放在柯依柳掌心里,说这枝桃花你带去给他——不是给既至,是给白三生。既至已经不需要桃花了,他已经走到桥上了。但白三生还在画桥。你告诉他,桥是他在画,桃树是我在种。画桥的人和种桃树的人,总会走到同一个地方。

    柯依柳接过桃花。花瓣是粉白色的,边缘带着极淡极淡的红,和她刚修完的那幅《仕女桃花图》上的桃花是同一种颜色。她把桃花枝小心地握在掌心里,感觉到花枝断口处渗出极细极微的汁液,沾在她指尖上,凉丝丝的,带着桃树特有的清涩微甜的气息。她抬头想再和柳依说一句话,但桃树下已经没有人了。满地落花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起来,花瓣在空中打着旋,沿着青石板小路往桃林深处飞去。她追着花瓣跑了几步,跑到桃林尽头,看到既至提着灯笼站在桥上,桥是完整的。他看到她跑过来,举起手里的灯笼照了照她手里的桃花枝,说这枝桃花是柳依让你带给我的。她说不是——柳依说这枝桃花是带给白三生的。既至笑了笑,那个笑容和白三生在画室里画完最后一座桥时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样。他说白三生就是我,我就是白三生。带给他的桃花,就是带给我的桃花。你把桃花放在他画架的右上角,他画桥的时候桃花就在他旁边。等他把桥画完,桃花就会自己落在桥面上。

    她正要问既至桥那头是不是柳依的桃林,既至已经转过身沿着桥往桃林深处走去。他的背影和桃林里的雾气融在一起,越来越淡,最后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