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的闪光中一明一暗,和远处灵隐寺药师殿长明灯的火苗在同一个频率上跳动。
零点,满城的爆竹声同时炸响。白三生把碗放下,从帆布袋里拿出那个靛蓝布袋——赵若兰寄来的新山茶花油膏还剩最后一点。他用指尖刮了一丁点放进铜灯盏里点燃。山茶花油特有的清冽冷香从灯盏边缘溢出来,和除夕夜的硝烟味、老槐树的枯叶味、运河水的腥甜混在一起。他把灯盏放在花坛边上,说这盏灯是给明观的——那孩子今晚在药师殿值夜,守着长明灯不让它灭。这盏灯和殿里的长明灯烧的是同一种油。柯依柳把自己腕上的铜铃铛轻轻拨了一下,铃声沙沙地响了一声,在满城爆竹的轰鸣中几乎听不见,但那一声确确实实存在——和灵隐寺的钟声在同一个频率上,和日光菩萨眉间那颗绿松石白毫在零点整被烟花照亮时微微闪烁的光在同一个波长里。白三生握住她拨铃铛的那只手,她手背上有他今天早上在修复室里搬锦盒时不小心刮出的一道极细的红印。他低头用拇指在那道红印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把手覆在她手背上,两个人的手在铜灯盏摇曳的火光下重叠在一起,玉镯和佛珠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极清脆的叮当。
(第七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