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季第三章第一节《以待归人》
南山刻了一块晒经石,把“既至”两个字用尽所有力气绣在蓝靛布上。她们在等同一个男人回家,而她们彼此从来没有见过。柳依死的时候不知道杨兰因的存在,杨兰因死的时候不知道柳依在龙泉。她们用自己的方式等了同一个人一辈子,用各自唯一会用的方式——画观音、绣兰花、写碑文、搓灯芯——把路铺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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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若兰说,观音院净观老和尚——就是你祖父——在圆寂前一年托人带了一封信给周城杨家。信里说佛珠上刻了两个字——“依柳”。其中一个“依”是柳依的名字,“柳”是柳依的姓,也是柳问的姓,也是既至在苍山画的第一棵柳树。这串佛珠传给砚行之后,砚行会把它带到杭州,带到一个名字里也有“柳”字的人手上。到那一天,佛珠上刻的两个字就不是刻在珠子上了——是刻在该刻的人心里。杨家人收到信之后等了二十几年,去年她们第一次在巷口看到白三生腕上的佛珠,就知道那个名字里有“柳”的人已经来了。

    白三生把佛珠从手腕上褪下来,放在蒲团旁边的石阶上。一百零八颗星月菩提在高原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排成几圈,那颗刻了“依柳”的母珠正对着院子里那缸蓝靛水,水面倒映出苍山顶上最后一道薄雪。他站起来,向赵若兰合十,说从终南山下来之后他又去了一趟喜洲那方照壁前。那座天圆地方里的石桥还在,石灰被雨水冲得更薄了,但桥的弧线还在。他已经记在心里了——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再带柯依柳回周城来,一起在杨兰因的山茶花田边种一棵柳树。

    赵若兰送他们到巷口。蓝靛布坊里的布匹在风中猎猎作响,她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说明年山茶花开的时候你们来,我教她打籽绣——让她把“既至”两个字绣完。白三生点头,背对巷口漫天的晚霞,朝着苍山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

    (第一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