矣那首《半壶纱》的开头。
“墨已入水,渡一池青花。”
她轻轻哼了半句,声音小得只有身边的他能听见。
“你唱什么?”
“一首歌。叫《半壶纱》。”
“讲什么的?”
“讲一个人把相思放下。”
“放下了吗?”
柯依柳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玉镯,镯子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青光,像一小圈被凝结的湖水。
“不知道。”她说,“也许不是放下。也许是把放不下的东西,换一种方式带在身上。”
白三生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两个人走过拱宸桥,桥下的运河水在夜色中静静地流。水声很小,像是一个人在远处弹着不成调的曲子。对岸的小河直街亮着零零星星的几盏灯,那家面馆已经关门了,杂货店门口的橘子猫早已不见了踪影。白三生画室那扇天窗黑着,反着月亮的一点微光。
明天他们将往南走。去龙泉。去那个六百多年前烧出青花瓷片和“依”字盏的窑址。去柳依站了一辈子的那棵柳树下。
故事才刚刚开始。
但它好像也已经结束了。
因为该回来的人已经回来了。该戴上的镯子已经戴上了。该唱的歌已经起了一个头,后面的歌词,他们还有一辈子可以一句一句地唱下去。
身后的运河继续流着,从六百多年前流到今天,从今天流向不知道多少个明天。水什么都不会说,但它什么都记得。
(第五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