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季第1章第5节
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是在一个雨夜来到龙泉的,浑身湿透,脚上的鞋磨穿了,脚底板全是血泡。他敲开了柳家的门,柳问把他扶进来,给他吃饭,帮他处理伤口。问他从哪里来,他说不知道。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不记得了。问他要到哪里去,他说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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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不记得。柳依后来跟我说,他大概是生了一场大病,或者是受了什么伤,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他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要往西走。往西去取一件东西,那件东西比他的命还重要。但他想不起来那件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要往西走多远,只知道方向不能错,一步都不能偏。”

    柯依柳睁开了眼,酥油灯的火光在她视野中化成了几个光点,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它们重新聚焦成七簇小小的火苗。

    “他在柳家住了多久?”

    “一个秋天。”温如说,“从立秋到霜降。他刚到的时候柳问正在为明年的青花瓷准备画稿,每天从早到晚画纹样。僧人虽然失忆了,但手艺还在——他能画画。他拿起笔就能画,山水、人物、花鸟,无一不精。柳问很欣赏他,让他帮忙画了几件青花器的纹饰。就是在那段时间里,他画了《青花瓷片图》。”

    “他画了自己。”

    “对。他把自己画进了青花瓷片里。一个往西走的僧人的背影。”温如停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但他画出了自己。你昨天在修复室里看到那个背影的时候哭了,那不是因为你的共情能力太强——是因为你的身体比你的脑子记得更清楚。”

    柯依柳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道痕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在她皮肤上描了一圈青灰色的线。玉镯的痕迹。

    “柳依后来嫁给他了吗?”

    “嫁了。”温如说,“霜降那天走的,走之前柳问给他们办了一场最简单的婚礼。没有花轿,没有锣鼓,只有一炉香、两杯茶。柳问在婚书上写了两行字——‘今以柳氏女依,配于无名僧为妻。不求天荒地老,但求此心不渝。’”

    “然后他就走了?” 讀書閣 https://tw.dushugexs.co   第一季第1章第5節  

    “第二天一早就走了。柳依把自己的玉镯褪下来,戴在他手腕上。他说他一定会回来,等取到了那件东西就回来。柳依站在村口那棵柳树下看着他走,从早上站到天黑。第二天又去看,他没有回来。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她站了一辈子。”

    酥油灯里的一盏突然灭了,一缕细长的白烟从灯芯上升起来,弯弯绕绕地飘进黑暗里。

    温如伸出手,把那盏灭了的灯芯重新拨了一下,没有点燃。她的手悬在熄灭的灯盏上方,像是给它补了一个沉默的注脚。

    “柳依在村口的柳树下等了四十年。从二十二岁等到六十二岁。她没有改嫁,没有离开龙泉,甚至在柳问出家之后依然住在柳家老屋里,照顾着柳问年迈的母亲。她一生画观音,画了几百幅观音像,每一幅都留着脸部的空白。她跟柳问说,观音的脸就是她等的那个人的脸——她没见过他的长相,但只要他回来,她第一眼就能认出来,然后她就会把脸补上。”

    “他没有回来。”

    “没有。”温如说,“后来龙泉来了一个西域归来的商队,说在流沙里看到过一具干尸,穿着僧袍,手腕上戴着一只女人戴的玉镯。干尸的手里握着一卷经书,经书用羊皮裹着,打开之后字迹完好无损。”

    “什么经?”

    “《金刚经》。梵文贝叶经,是玄奘从印度带回来的译本之前的更早版本。那卷经后来被商队带到了长安,送到大慈恩寺,寺里的高僧鉴定之后确认是真经,价值不可估量。”

    柯依柳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想到白三生说的话——他往西走,去取一件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那卷经,就是他要去取的东西。”

    “柳依也是这么想的。”温如说,“但这个消息传到龙泉的时候,柳依已经去世三年了。她到死也不知道他拿到了经书,也不知道那卷经被送回了长安,不知道他的死成就了一件比他生命大得多的事。她只知道他没有回来。”

    柯依柳沉默了很久。窗外起风了,风从西湖上刮过来,吹得窗帘一阵一阵地鼓起来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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