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季第1章第5节
把观音的脸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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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依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把画交给了你?什么时候?”

    “很久了。”温如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不愿意回忆的事情,“我年轻的时候在陕西修复唐代壁画,有一个洞窟里的壁画损毁特别严重,我连续工作了几个月,几乎每天都在那个洞里。有一天傍晚,我收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洞窟里没有灯,我走在栈道上,手电筒突然灭了。”

    那盏酥油灯又跳了一下。窗外有车经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扫过去,把墙壁上的光影切成了两半。

    “我站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栈道很窄,两边都是悬崖,我不敢乱动,只能靠墙站着等。等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我要在那里站一辈子。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女人。”温如说,“很年轻,穿着一身我从没见过的衣服——不是现代的衣服,也不是唐代的衣服,是那种很素净的、像是宋代或明代女子穿的襦裙。她从洞窟深处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盏灯——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种酥油灯。她的脸被灯光照得很清楚。那张脸——”

    温如看着柯依柳。

    “和你一模一样。”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酥油灯的火苗齐刷刷地抖了一下,像是有一阵看不见的风从它们中间穿过去了。

    “我当时以为是幻觉。在黑暗里待久了,大脑会产生各种错觉,这是常识。但她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这幅画,你帮我收着。等我来取的时候,我会把脸补上。’她把画塞到我手里,然后就不见了。我手里的电筒在她消失的那一瞬间突然亮了。我低头看我手里拿的东西——就是这幅观音像。”

    柯依柳的指尖冰凉。她想起来温如曾经跟她讲过在洞窟里被困的事,但从来没有讲过有人给她送画。这件事温如守了几十年,对谁都没有说。

    “师父,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

    “因为不到时候。”温如说,“我答应过她,只有等你自己想起来的时候,我才能告诉你。如果你自己没想起来,我提前说了,反而会害了你。”

    “害了我?”

    “有些事,知道了不是好事。记忆有一道门,门只能从里面开。别人帮你推开,门就坏了。”

    柯依柳低头看着地上那幅观音像。烛光在绢面上跳跃不定,观音的脸藏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那确实是她的脸,但表情和她所熟悉的自己不太一样——画里的人有一种她还没有活出来的沉静,一种经历了太多之后才会有的淡然。那是一种她还不会做的表情。

    “今天下午,我在白三生的画室里看到了一把扇子。”柯依柳开口,声音很低,“扇面上画了一个女子,站在柳树下,手上戴着玉镯。她的脸——也是我的脸。扇子是柳问画的。柳问是元代至正年间龙泉窑的画师,《青花瓷片图》就是他画的。他在至正二十一年写了一封信,信里说——”

    “柳依是他的女儿。”温如接过话头,“那个无名僧是你前世的丈夫。”

    柯依柳猛地抬头。“你知道柳问?”

    “我知道。”温如说,“因为那幅《青花瓷片图》,是柳问画给柳依的。”

    她伸出手,用食指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观音画像的柳树。柳树的叶子是用极细的石绿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层次分明,即使过了几百年依然透着青翠的生机。

    “柳依。”温如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沧桑,“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第一个‘活着的古人’。那天在洞窟里她把画交给我,告诉我她叫柳依。她说她等一个人等了一辈子没等到,死了之后不放心,不肯走,就在洞窟里等。等了多少年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等的那个人是一个僧人,答应她西行求法回来之后还俗,和她一起在柳树下画一尊观音。僧人走了之后,她每天画一笔观音,画完了擦掉,擦掉了再画,画了一辈子也没能把观音的脸画完。临终前她把最后一幅未完成的观音像带在身边,入土的时候放在了棺木里。”

    “后来这幅画怎么会在洞窟里?”

    “因为她的墓被水淹了。”温如说,“明代中期,她的墓所在的山坡被一场大雨冲塌,棺木被山洪冲出来,陪葬品散落一地。这幅画被一个云游僧捡到,带到了莫高窟的洞窟里,供奉在观音像前。几百年后,它被我捡到了。”

    柯依柳闭上了眼睛。她的眼睑后面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女子坐在柳树下,手里握着毛笔,在绢面上反复画着同一张脸。那张脸她画不出来,因为她没见过。她只知道那个人有一双很深的眼睛,眼神温和而沉默,像陈年的茶汤在灯下泛出的那种颜色。

    白三生的眼睛。

    “那个僧人,”柯依柳闭着眼睛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名字。”温如说,“至少柳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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