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家和万事兴
透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和平把那碗面放在嘉禾的位置前面。热气升起来,模糊了碗沿的铜锔子。

    他站直,看着长桌上的每一个人。苏菲,维正,若兰,建国,海生,明轩,念清,知味。老孙,老王。嘉嘉,念远。守井,念台,望禾。小索菲亚。还有那些更年轻的面孔,有些叫得上名字,有些还不太熟。但都坐在这张长桌旁。从纽约、台北、巴黎、廊坊、天津,从地球的各个角落,回到前门大街这间菜馆。

    和平开口了。

    “今天是沈家菜馆一百二十七周年。也是我最后一天站灶。”他的声音不大,但前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七十一年前,我爹把灶交给我。他说,手艺传下去容易,把家传下去难。我用了七十一年,才完全听懂这句话。”

    他停了一下。

    “手艺是手上的。家是心里的。手上的东西,教得会。心里的东西,教不会。只能传。怎么传?不是用嘴说,是用日子传。每一天,站到灶前,点火,揉面,切菜,炒菜。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孩子看着大人,大人看着老人。看着看着,心里的东西就长出来了。”

    他看着知味。

    “知味,太爷爷今天教你最后一件事。不是怎么做菜。是怎么把灶交出去。”

    他转过身,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来。那件老土布的、胸前绣着“沈”字的围裙。他叠围裙的动作很慢,但很稳。对折,再对折,领口朝外,带子收在里面。就像嘉禾当年教的,就像文渊当年做的,就像他七十一年来的每一个打烊后的夜晚。

    他把叠好的围裙双手托着,转向念清。

    “念清。沈家第五代主厨。今天起,这方灶台是你的了。”

    念清站起来。她三十九岁,在沈家后厨站了二十七年。从十二岁站到小灶前学阳春面开始,到研发“记忆肉”,到太空厨房,到深海发酵。她的手上也有茧了,她的指节也微微变形了。她伸出手,接过围裙。围裙上还留着爷爷的体温。

    “爷爷。”她的声音有些颤,但手没有抖。“我会守住这方灶台。守住这个家。”

    和平点了点头。然后他退后一步,把灶前的位置让出来。

    念清系上围裙。她走到灶前,站定。左脚略前,右脚略后,重心落在脚掌,腰微微前倾。然后她拿起炒勺。

    “爸。”她叫明轩。

    明轩站起来,走到女儿身边。他没有站到主灶的位置——那是念清的。他站在念清右手边,偏后半步。这是他以后的位置。

    “今天做什么?”明轩问。

    念清看着灶台上那碗和平刚做好的打卤面。卤还热着,香气充满了整个前厅。

    “太爷爷的打卤面。”她说,“所有人,一起吃。”

    她把那碗面端起来,没有独享。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然后递给旁边的明轩。明轩夹了一口,递给苏菲。苏菲夹了一口,递给维正。维正夹了一口,递给若兰。若兰夹了一口,递给建国。建国夹了一口,递给海生。海生夹了一口,递给老孙。老孙夹了一口,递给老王。老王夹了一口,递给嘉嘉。嘉嘉夹了一口,递给念远。念远夹了一口,递给守井。守井夹了一口,递给念台。念台夹了一口,递给望禾。望禾夹了一口,递给小索菲亚。小索菲亚夹了一口,递给了知味。

    知味是最后一个。她接过筷子,碗里只剩最后一筷面了。她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满屋子的人。

    “太爷爷的面,”她说,“是甜的。”

    和平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碗面从一个人手里传到下一个人手里。一碗面,那么多人吃。每个人只吃了一口,但每个人都吃到了。味道没有因为分而变少,反而因为分而变多了。他想起祖父在账本里写的那句话:味道这个东西,越分越多,不会越分越少。今天他看见了。不是写在纸上,是发生在眼前。

    念清放下炒勺,走到长桌前,端起嘉禾位置前的那碗面。那碗知味做的打卤面,已经凉了。她没有加热。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凉了的面,筋道不再,卤凝了,但味道还在。卤厚得明白,五花肉是三分肥七分瘦,黄花菜和木耳的比例是对的。酱油是数着心跳倒的,八岁的心跳,快了一点,咸了一点。但咸得正好。

    “知味,”念清说,“你太爷爷说,卤咸了。但咸得好。”

    知味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眉毛弯弯的,眼睛亮亮的。八岁的沈知味。

    窗外,前门大街上的梧桐树正绿。一百二十七年前嘉禾从廊坊走到北京时,这条路还是土路,两边种的是槐树。后来铺了石板,槐树换成了梧桐。再后来石板下的路基重修了,梧桐也换了几茬。但路还是这条路。从前门大街南段到北段,从菜馆门口到巷子深处,每一寸都被沈家人的脚量过。嘉禾量过,文渊量过,和平量过。明轩量过,念清量过,知味刚开始量。

    和平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