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最后的教导
的。你们可能会吵架,可能会分歧,可能会有人想离开。这些都没关系。只要记住一件事——灶台上的火不能灭。只要火不灭,沈家就在。火灭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

    “还有,共享厨房不能关。那是咱家欠街坊的。咱们在这条胡同里活了这么多年,街坊们养了咱们。咱不能忘了人家的恩。利润的百分之二十做公益,这是写在宪章里的,不能改。”

    建国点了点头:“爸,您放心,共享厨房我会守好的。”

    “和平,”嘉禾又叫了一声,“你过来。”

    和平走到床边,蹲下来。

    “你的火候,已经到了。但你还要再练一件事——教人。教明轩,教念清,教所有想学的人。不要藏私,不要怕别人学会了抢你的生意。手艺是教出来的,不是藏出来的。你教的人越多,你的手艺就越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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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平含着泪点头。

    “明轩,”嘉禾的声音已经很弱了,“你过来。”

    明轩蹲在和平旁边,父子俩并排蹲着,像两棵挨着的小树。

    “你脑子活,但不要太活。有些东西,不能变。你记住了,沈家菜的菜单上,永远要有炸酱面、红烧肉、四喜丸子、杏仁茶。你可以加新菜,但不能删老菜。老菜是根,根不能动。”

    明轩用力地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板上。

    “念清,”嘉禾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了,“你过来。”

    念清挤到床前,蹲在最前面。他离太爷爷最近,近到能看清太爷爷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他从来没见过太爷爷哭。沈嘉禾这个人,一辈子没在人前流过泪。但今天,他的眼眶红了,里面有水光在闪。

    “念清,你是沈家第四代。你前面有三代人,用了一百多年的时间,把沈家菜传到了你手上。你不要辜负他们。”

    念清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太爷爷,我不会辜负的。”

    嘉禾伸出手,念清握住了。那只手凉得像冰,瘦得像枯枝,但握着他的时候,还有一种力量,不是肉体的力量,是精神的力量。那种力量穿越了九十多年的时光,从沈福生传到嘉禾,从嘉禾传到和平,从和平传到明轩,现在传到了念清手里。

    “你做的杏仁茶,太爷爷喝了。好喝。但你记住,做杏仁茶的时候,要想着那些爱你的人。你想到了他们,茶就好喝了。”

    念清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下来。他把脸埋在太爷爷的手心里,哭得浑身发抖。

    嘉禾摸着他的头,像摸着一只小羊羔。

    “别哭了。你哭,太爷爷心里疼。”

    念清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太爷爷,我不哭了。您别疼。”

    嘉禾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很深的、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释然,是圆满。像一个画家画完了最后一笔,一个作家写完了最后一个字,一个厨师做完了最后一道菜。

    “齐了。”他说。

    这一次,这两个字不是对一道菜说的,是对他的一生说的。

    七

    那之后,嘉禾再也没有说过长话。

    他的意识时断时续,有时候醒着,有时候昏睡。醒着的时候,他很少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胡同里的天空。有时候他会突然说一句“火小了”,或者“该放盐了”,或者“葱花切碎一点”。和平知道,父亲在梦里还在做菜。他的身体已经动不了了,但他的灵魂还在灶台前忙碌着。

    念清每天放学后都会来二楼,坐在太爷爷床边写作业。他写一会儿,抬头看看太爷爷,确认他还在呼吸,再低下头继续写。有时候嘉禾会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念清,说一句“写完了吗”,念清说“快写完了”,嘉禾就说“写完了去做杏仁茶”,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

    念清知道,太爷爷在等他。

    等他把杏仁茶做得足够好,好到能让太爷爷在最后的日子里,再喝到一碗真正“齐了”的杏仁茶。他每天都在练,一锅一锅地熬,一勺一勺地尝。他尝不出自己做的茶跟太爷爷做的茶差在哪里,但他知道,差的那点东西,不是靠技术能补上的。差的是时间,是阅历,是心里装的人还不够多。

    但他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他会慢慢攒,把心里的人一个一个装进去,把念情一点一点熬出来。等攒够了,他会做一碗杏仁茶,端到太爷爷的坟前,说:“太爷爷,您尝尝,这回齐了。”

    八

    嘉禾走的那个晚上,胡同里的槐花开了。

    没有人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开的。白天看的时候还是花苞,晚上风一吹,就全开了。细碎的白花瓣落在共享厨房的屋顶上,落在沈家菜馆的招牌上,落在门口那把空着的竹椅上,落了一地,像雪,但不是雪。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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