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 百年庆典
彩仪式。只有和平端着一盘葱烧海参,从后厨走出来,走到长桌前,把盘子放在最中间的位置。

    “各位,”他说,“一百年了。沈家菜馆一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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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前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的嗓音沙哑,带着疲惫——他从凌晨三点站到现在,九个小时,没有坐下过。但他的语气很稳,像是灶台上文火慢炖的老汤,不急不躁。

    “一百年前,我太爷爷沈德昌在廊坊南门外支了一口锅,卖炸糕。他没有钱,没有房子,没有手艺,只有一个炸糕的方子——是一个要饭的时候认识的老厨子教他的。那个老厨子说:‘小伙子,你学会了这门手艺,就永远不会饿着。’我太爷爷记住了。他靠着这门手艺,养活了我太奶奶、我爷爷、我爸爸、我、我儿子、我孙女。六代人。”

    他停了一下,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今天,我想请一个人来说几句话。不是我说——我嘴笨,不会说话。是我爸说。他八十了,脑子不好了,记不住事了。但他有些话,想跟大家说。”

    他转身,走到后院的门口,推着沈嘉禾的轮椅,慢慢地走进前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嘉禾身上。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袄,腿上盖着毛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他的脸上满是皱纹,像老槐树的树皮;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微微地抖着。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浑浊的、但深处还燃着一小簇火的亮。

    和平把他推到长桌的最前面,面对着所有的人。沈嘉禾看着面前的几十张面孔——老熟人、新朋友、家人、孩子。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记住什么。

    “各位,”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含混、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打上来的水,“我是沈嘉禾。沈家菜馆的第二代传人。我今年八十了。”

    他停了一下,咳嗽了几声。明轩递了一杯水过来,他喝了一小口,继续说。

    “我记不住事了。昨天的事,今天就不记得了。刚才吃没吃饭,也不记得了。但是——”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颤巍巍地指着自己的胸口,“一百年前的事,我记得。我爷爷沈德昌的炸糕车,我记得。我奶奶王秀英的银簪子,我记得。我爸沈瑞林的灰色棉袄,我记得。我妈静婉的碎花棉袄,我记得。一九五六年年夜饭的菜单,我记得。一九七六年我爸把炒勺传给我那天,我记得。一九八零年菜馆重新开张那天,我记得。二零零三年非典,我一个人在后厨做蛋炒饭,我记得。”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一百年,就是一锅老汤,越熬越浓。”

    他停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汤里有什么?有猪棒骨、老母鸡、金华火腿、干贝、瑶柱。有我爷爷的手纹、我奶奶的汗水、我爸的目光、我妈的笑容。有炸糕的酥脆、海参的软糯、大肠的五味、豆腐的细丝。有一百年的酸甜苦辣,一百年的火候分寸,一百年的人间烟火。”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汤熬了六十年了。从我爸开始的,我守了四十年,和平接着守。以后,念清守。念清守完了,她的孩子守。一代一代,一代一代,一代一代。汤不会干,火不会灭,味道不会散。”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指着桌上的菜。

    “今天,大家尝尝。尝尝这一百年的味道。好吃不好吃,都告诉我。好吃,我高兴。不好吃,我改。我八十了,还能改。”

    他笑了,缺了一颗牙的笑容,在红灯笼的光线下,暖洋洋的。

    “好了,我说完了。大家吃吧。别凉了。”

    四

    宴席开始了。

    和平一道一道地上菜——酱牛肉、蒜泥白肉、拌黄瓜、桂花糯米藕、葱烧海参、九转大肠、糖醋鲤鱼、红烧肉、清炒时蔬、老母鸡汤、沈家炸糕、杏仁茶。每道菜都是按一百年前的做法做的——没有味精,没有鸡精,没有蚝油,只有最基本的调料。海参是冷水发的,三天;葱是沈家庄农场种的,章丘大葱的后代;老汤是六十年的老汤,琥珀色,清亮见底;炸糕是沈德昌传下来的方子,花生油,红豆沙,外皮酥脆,内馅绵软。

    客人们吃着,喝着,聊着。老陈吃了三块红烧肉,抹了抹嘴,说:“和平,你这个红烧肉,比你爸做的还差一点。你爸做的,入口即化,你这个,还要嚼两下。”和平站在旁边,点了点头。“老陈叔,我记住了。下次改进。”老陈笑了。“改进什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爸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不如你呢。”

    赵奶奶吃了九转大肠,哭了。她九十二岁了,牙齿快掉光了,嚼不动了,但她还是吃了一整段。她说:“嚼不动也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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