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 百年庆典
个年轻姑娘爱吃大肠,这事被她的姐妹们笑了很久。但她不在乎,她说:“沈家的九转大肠,天下第一。”

    赵奶奶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的九转大肠,手在颤抖着。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嚼了很久,然后眼泪流了下来。

    “还是那个味儿,”她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瑞林做的时候,就是这个味儿。六十年了,没变。”

    沈嘉禾的客人最多。老陈、老刘、老王——那些在沈家菜馆吃了三四十年的老主顾,今天都来了。他们有的头发全白了,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儿女搀着。他们坐在一起,像一群老战友在开 reunion。他们聊着几十年前的往事——一九八零年菜馆重新开张那天,他们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才吃上葱烧海参;一九九八年发大水,沈嘉禾冒着雨给他们送炸糕;二零零三年非典,菜馆关了两个月,重新开张那天他们第一个来捧场。

    “老沈呢?”他们问,“沈嘉禾呢?他怎么不出来?”

    明轩笑着说:“我爸在后院。他身体不好,不能来前厅。但他知道你们来了,他很高兴。他说——‘替我跟老朋友们说声谢谢。谢谢他们吃了这么多年。’”

    老陈的眼眶红了。“谢什么?该谢的是我们。沈家菜馆养了我们三代人的胃。没有沈家,我们上哪儿吃这么好的菜去?”

    和平的客人也来了。廊坊餐饮协会的会长、几家老字号饭庄的老板、沈家庄生态农场的老农孙福、廊坊市教育局的周科长、云想科技的方笑然、探店博主钱多多——他们都来了。孙福穿了一件新棉袄,是女儿给他买的,深蓝色的,很厚实。他站在前厅里,有些拘谨,手不知道放哪里。他这辈子没进过这么“高级”的地方——沈家菜馆的前厅在他看来已经很高级了,八仙桌、红灯笼、青花瓷碗碟,像电视里演的那样。

    明轩走过来,拉着他的手。“孙大爷,您坐这儿。这是给您留的位置。”

    孙福坐下来,看着桌上的菜,咽了咽口水。“明轩,这菜……是和平做的?”

    “对,我哥做的。从凌晨三点就开始做了。”

    孙福点了点头。“好。和平这孩子,有出息。”

    钱多多坐在角落里,面前架着一台摄像机。他今天是来拍纪录片——不是直播,是纪录片。他跟明轩商量好了,要拍一个关于沈家菜馆一百周年的纪录片,叫《一百年的味道》。他说:“这不是探店,这是记录历史。沈家菜馆的一百年,不只是沈家的一百年,也是廊坊的一百年、中国的一百年。我要把它拍下来,让更多的人看到。”

    念清坐在沈嘉禾的轮椅旁边。她穿了一件红色的棉袄——和沈嘉禾小时候穿的那件蓝色的不一样,但颜色一样喜庆。她今天特别乖,没有跑来跑去,没有大喊大叫,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太爷爷旁边,小手放在太爷爷的手背上。

    沈嘉禾的手很凉,她的手很暖。暖的覆在凉的上面,像一片小叶子落在一片老土地上。

    “太爷爷,”她轻声说,“今天好多人啊。”

    “嗯。好多人。”

    “他们都是来给沈家菜馆过生日的吗?”

    “对。一百岁的生日。”

    念清想了想。“一百岁,好老啊。比太爷爷还老。”

    沈嘉禾笑了。“对,比太爷爷还老。”

    “但太爷爷比它更老。”念清说,“太爷爷八十了,它才一百。太爷爷比它大二十岁。”

    沈嘉禾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沈家菜馆一百年,他八十年。他比菜馆小二十岁,但他看着菜馆长大、变老、变浓、变厚。他看着它从一间小铺子变成一家老店,从一口锅变成六口锅,从一个炸糕变成一百零八道菜。他看着它经历了战争、运动、洪水、非典、拆迁——什么都经历了,什么都扛过来了。

    “念清,”他说,“你说得对。太爷爷比它老。但太爷爷会走的,它不会走。它会一直在。”

    念清摇了摇头。“太爷爷不会走的。太爷爷在汤里。”

    沈嘉禾愣住了。“什么?”

    “太爷爷在汤里。”念清说,“姥爷说的。老汤里什么都有——太爷爷的太爷爷、太爷爷的奶奶、太爷爷的爸爸、太爷爷的妈妈、太爷爷。都在汤里。汤在,你们就在。”

    沈嘉禾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念清。念清抬起头,看着他。一老一小,四目相对。老的眼睛浑浊、模糊、深处还有一小簇火;小的眼睛清澈、明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

    “念清,”他说,“你以后也会在汤里。”

    念清笑了。“我知道。姥爷说,等我长大了,学会了做菜,也要往汤里加东西。加我自己的东西。汤会越来越好喝。”

    沈嘉禾点了点头。“对。汤会越来越好喝。”

    三

    中午十二点,百年庆典正式开始。

    没有主持人,没有领导讲话,没有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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