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记忆守护
 后厨里,老汤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那锅老汤,熬了六十年了。沈瑞林开始的,沈嘉禾守着的,和平接着守的。

    汤里有什么?

    有老母鸡、猪棒骨、金华火腿、干贝、瑶柱。有沈瑞林的手纹、沈嘉禾的汗水、和平的目光。有沈德昌的炸糕车、静婉的杏仁茶、二零零三年的蛋炒饭、二零二一年的橄榄油。

    有一百年。

    有一百年的人间烟火,一百年的酸甜苦辣,一百年的火候和分寸。

    沈嘉禾坐在轮椅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

    他闻到了老汤的香味,闻到了蛋炒饭的香味,闻到了槐树叶子的清香,闻到了廊坊黄昏的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家的味道。

    “和平,”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

    “嗯,爸。”

    “汤别关火。”

    “没关,爸。熬着呢。”

    “嗯。熬着就好。”

    他睡着了。

    嘴角还挂着那丝笑意。

    像一九五八年喝杏仁茶的那个七岁男孩,像一九七六年接炒勺的那个二十二岁青年,像一九八零年菜馆重新开张的那个三十二岁壮年,像二零零三年吃蛋炒饭的那个五十九岁老人。

    七十九年的时光,在这一刻,浓缩在一碗蛋炒饭里。

    和平跪在父亲面前,夕阳的最后一线余晖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泪照得亮晶晶的。

    他轻轻地松开了父亲的手,站起来,走进后厨。

    灶台上的火还烧着,老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拿起炒勺,开始做晚市的菜。

    锅里的油热了,葱姜蒜下锅,香气炸开。

    后厨里,炒菜声、翻锅声、吆喝声,又响起来了。

    一切如常。

    一切都在继续。

    窗外的天黑了,廊坊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沈家菜馆的招牌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四个烫金大字——“沈家菜馆”——像是用火写的,在夜色中燃烧着,不会灭。

    永远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