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记忆守护
律能让人想起初恋。对于阿尔茨海默症患者来说,熟悉的味道就像一把钥匙,能打开那些被封存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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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对孙主任鞠了一躬。

    “谢谢孙主任。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三

    回到菜馆之后,和平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笔。他想写点什么,但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粗糙的手指上,照在那页空白的纸上。后厨传来炒菜的声音,和平的吆喝声,年轻人们的笑声。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在继续。

    但他的父亲,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不是身体上的消失,是记忆上的消失。那些七十九年积累的记忆——爷爷沈德昌的炸糕车、母亲静婉的杏仁茶、父亲沈瑞林的老汤锅、一九七六年接过炒勺的那个早晨、一九八零年菜馆重新开张的那个下午——所有这些,都在像沙子一样,从他的指缝里漏掉,一粒一粒的,无声无息的。

    和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然后他睁开眼睛,在笔记本的第一页,写下了四个字——

    “记忆菜谱”

    他想了很久,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用味道,帮爸记住。”

    他翻开第二页,开始写。

    他写的第一道菜,是“沈家炸糕”。

    不是菜谱上的那种写法——皮要薄、馅要满、火要匀——而是另一种写法。他写的是——

    “一九四三年,沈德昌在廊坊南门外支起炸糕摊。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和面,红豆沙是自己熬的,花生油是自己榨的。炸糕出锅的时候,金黄色的,圆滚滚的,咬一口,外皮酥脆,内馅绵软,烫得人直咧嘴。沈德昌说:‘炸糕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人生也一样,趁热打铁,别等。’”

    他写的第二道菜,是“葱烧海参”。

    “一九七六年,沈瑞林把炒勺传给沈嘉禾。那天做的第一道菜就是葱烧海参。沈瑞林站在旁边看着,沈嘉禾的手在抖,海参差点掉在地上。沈瑞林说:‘抖什么?又不是上战场。’沈嘉禾说:‘爸,我怕做不好。’沈瑞林说:‘做不好就学,学不会就问,问不到就琢磨。厨子这行,没有捷径,只有下功夫。’”

    他写的第三道菜,是“文思豆腐”。

    “一九八零年,沈家菜馆重新开张。沈嘉禾一个人在后厨切了四个小时的豆腐丝,切得手指头都肿了。每一根豆腐丝都要细如发丝,在水里能散开像菊花。他说:‘文思豆腐最难的不是刀工,是耐心。豆腐切得再细,心不静,也是白搭。’”

    他写的第四道菜,是“杏仁茶”。

    这道菜他写得最慢,写了很久,改了好几遍。

    “一九五八年,沈嘉禾七岁。那年闹饥荒,家里什么都没有。母亲静婉用家里最后一把杏仁,做了一碗杏仁茶。没有糖,没有桂花,只有杏仁和水。杏仁磨成浆,加水煮开,滤掉渣,只留清汤。汤是白色的,淡淡的,有一点点苦,但回味是甜的。静婉把碗端给沈嘉禾,说:‘嘉禾,喝了吧,暖暖身子。’沈嘉禾喝了一口,说:‘妈,你也喝。’静婉说:‘妈不饿,你喝。’沈嘉禾说:‘你不喝我也不喝。’静婉笑了,喝了一小口。母子俩你一口我一口,把那碗杏仁茶喝完了。那是沈嘉禾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杏仁茶。”

    写完这道菜的时候,和平的眼泪滴在了纸上,把“静婉”两个字洇湿了。

    他擦了擦眼泪,继续写。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他一道一道地写,一道一道地回忆。每道菜不只是一份食谱,更是一个故事、一段记忆、一种情感。他把沈嘉禾七十九年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都浓缩在了一道道菜里。

    他从下午写到深夜,从深夜写到凌晨。后厨的灯灭了,前厅的灯灭了,整条街都暗了,只有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凌晨三点,他写完了最后一道菜——第一百零八道。

    他在最后一页写了一段话——

    “爸,这些菜,您教给我的。现在,我用它们来帮您记住。您说过,沈家的菜,火候就是分寸,味道就是良心。我现在明白了,味道不只是良心,还是记忆。是您和太爷爷、太奶奶、爷爷一起吃过的每一顿饭,是您在后厨站过的每一天,是您为每一个客人做过的每一道菜。这些味道,您可能会忘,但您的舌头不会忘。您的舌头,记得一切。”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天空开始发白了。廊坊的黎明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一两声鸡叫,和护城河边的柳树上麻雀的啁啾声。

    和平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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