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美食外交
他们的菜,和我们不一样,但也好吃。”

    沈嘉禾点了点头。“嗯。”

    和平从行李箱里拿出一瓶橄榄油,双手捧着,递到沈嘉禾面前。

    “爸,这是托斯卡纳的橄榄油,刚榨的,今年的新油。您尝尝。”

    沈嘉禾接过瓶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瓶子是透明的玻璃瓶,里面的油是金绿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瓶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Oleificio Bartolini, Olio Extra Vergine di Oliva, Novello 2021”。

    “这写的什么?”沈嘉禾指着标签问。

    “意大利文,”和平说,“意思是‘巴尔托里尼榨油坊,特级初榨橄榄油,二零二一年新油’。”

    沈嘉禾“哦”了一声,拧开瓶盖,凑近闻了闻。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味道……”他说,“有青草味儿,还有……杏仁味儿?”

    “对,爸,您的鼻子还是这么灵。”

    沈嘉禾没有理会和平的恭维,他倒了一小碟橄榄油,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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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咂摸。

    “苦,”他说,“然后是辣……最后是……果香。好油。”

    他睁开眼睛,看着和平。

    “你带了多少?”

    “二十升。”

    沈嘉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月牙形的笑。

    “二十升?你疯了?咱们家又不是开油铺的。”

    和平也笑了,是那种很少见的、嘴角微微翘起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您说想尝尝,我就多带了点。慢慢用,用得完。”

    沈嘉禾摇了摇头,把橄榄油瓶子放在石桌上。

    “行,慢慢用。”他顿了顿,又说,“和平。”

    “嗯?”

    “你在意大利……学到东西了?”

    和平沉默了一会儿。

    “学到了。”

    “学到了什么?”

    和平想了很久,想得槐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

    “学到了……做菜和做人一样,不能把自己关起来。要走出去,看别人怎么做,听别人怎么说,学别人怎么想。不是要变成别人,是要让自己变得更好。”

    沈嘉禾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和平的肩膀。那只手很轻,但拍得很实在。

    “好。”

    一个字。

    和平知道,这个“好”字,比任何赞美都重。

    那天晚上,沈嘉禾让明轩用橄榄油拌了一盘黄瓜。

    黄瓜拍碎了,加蒜末、盐、一点点醋,最后淋上橄榄油。橄榄油的金绿色裹在翠绿的黄瓜上,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沈嘉禾夹了一块黄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嗯,”他说,“这个油,和黄瓜配。清爽,不腻。以后夏天可以这么做。”

    他又夹了一块,递给旁边的小念清。

    “念清,尝尝这个。太爷爷从意大利带回来的油。”

    六岁的念清接过黄瓜,咬了一口,歪着头想了想。

    “太爷爷,这个油有青草的味道!”

    沈嘉禾笑了。“对,有青草的味道。念清的舌头真灵。”

    念清得意地笑了,又伸手去抓了一块黄瓜。

    沈嘉禾看着她吃黄瓜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一百年前,沈德昌在廊坊南门外支起第一口锅的时候,用的油是花生油,自己榨的,金黄色的,香得能飘出二里地。

    一百年后,他的曾孙女在吃用意大利橄榄油拌的黄瓜。

    一百年,一锅老汤,越熬越浓。

    但汤里的味道,一直在变。

    多一点这个,少一点那个,加一把新柴,添一勺新水。

    汤还是那锅汤,但味道越来越丰富,越来越深沉,越来越有层次。

    沈嘉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后厨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是和平在做菜。他用的是新带回来的橄榄油,做了一道“橄榄油煎鲈鱼”。鱼的香味从后厨飘出来,飘到后院,飘进沈嘉禾的鼻子里。

    那香味里,有鱼的鲜、橄榄油的果香、迷迭香的清冽、柠檬的微酸。

    不是沈家菜馆传统的味道。

    但也不坏。

    沈嘉禾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还行。”他说。

    然后他拿起那瓶橄榄油,放在眼前,对着灯光看。

    金绿色的油在灯光下流动,像是托斯卡纳的阳光,被装进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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