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一口气说了二十多种食材,卢卡的嘴巴越张越大。
“沈师傅,您……您是要在意大利开一家沈家菜馆吗?”
“不是,”和平说,“我要熬汤。沈家的老汤,到了意大利也不能断。”
卢卡愣了三秒钟,然后笑了。“沈师傅,我明白了。明天早上五点,我来接您,带您去罗马最大的 Mercato Testio——特斯塔乔市场。那是罗马最古老的市场之一,从一九零三年就开了,什么都有。”
“五点太晚了,”和平说,“我们廊坊的菜市场,四点就开了。”
卢卡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四……四点?”
“四点。”和平重复了一遍,“不过没关系,你们意大利人可能起得晚。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去。”
卢卡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设了一个凌晨四点半的闹钟。
“沈师傅,我陪您去。我也想知道,四点钟的罗马是什么样子的。”
五
第一站:罗马。
烹饪演示的地点设在罗马市中心的“美食与艺术中心”——一座改建自十六世纪修道院的建筑,拱形的石墙、彩色的玻璃窗、古老的木梁,空气中弥漫着历史的霉味和蜡烛的余香。
第一天的演示主题是“刀工——中国烹饪的基本功”。
和平站在演示台上,面前摆着一块豆腐、一把菜刀、一块案板。台下坐着三十多位意大利餐饮界人士——米其林星级主厨、美食评论家、烹饪学校的老师、美食杂志的记者。他们穿着考究,举止优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礼貌的、但暗含着审视的表情。
他们听说过中国菜,但大多数人对中国菜的认知停留在“炒面”“春卷”“宫保鸡丁”的层面。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文思豆腐”,不知道什么是“蓑衣黄瓜”,不知道一把刀和一块豆腐之间能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
和平没有说话。他不需要翻译,因为他要用刀说话。
他把豆腐放在案板上,左手按住豆腐,右手握刀。他的刀是一把沈家传了四代的菜刀——刀身宽厚,刀刃锋利,刀柄被几代人的手掌磨得光滑如镜。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切。
刀起刀落,快如闪电。刀刃在豆腐上划过,发出极其细微的“嗤嗤”声,像是风吹过竹林。他的左手手指弯曲成爪状,指尖抵住豆腐,指节抵住刀面,每一次落刀,刀刃都紧贴着指节划过,间距不超过一毫米。
台下的人屏住了呼吸。
三十秒。一块豆腐变成了一堆细丝。
和平把豆腐丝放进一碗清水里,轻轻搅动。
豆腐丝在水中散开,像一朵盛开的菊花,每一根丝都细如发丝,在水中轻轻飘荡,半透明,柔软,仿佛一碰就会断。
台下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掌声雷动。
意大利主厨们站起来鼓掌。他们的脸上不再是审视的表情,而是震惊、敬畏、不可思议。他们中的一些人做了三十年菜,用过无数种刀,处理过无数种食材,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刀工——不是切,是雕刻;不是手艺,是艺术。
一个白发苍苍的意大利老主厨走到演示台前,俯下身,凑近水碗,眯着眼睛看了很久。他的鼻子几乎要碰到水面了。
“不可思议,”他用意大利语喃喃地说,“不可思议。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抬起头,看着和平,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光。
“Signor Shen,”他握住和平的手,“您不是在切菜,您在演奏音乐。刀是您的乐器,豆腐是您的乐谱。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烹饪。”
翻译把这句话翻给和平听,和平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谢谢。”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做下一道菜。
但陈方注意到,和平转身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他极少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下午的环节是“技艺切磋”。
意大利方面派出了三位主厨,每人做一道自己的拿手菜,和平也做一道沈家的拿手菜,然后双方互相点评、交流。
第一位意大利主厨做的是“Cacio e Pepe”——罗马传统面食,只有三种原料:意面、佩科里诺奶酪、黑胡椒。做法极其简单,但正因为简单,所以极难做好。奶酪的融化程度、黑胡椒的研磨粗细、意面的软硬度,每一个细节都决定了最终的味道。
主厨做得很好。意面弹牙,奶酪 crea,黑胡椒的辛辣在舌尖上跳跃,三种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和平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这个面条的软硬度刚好,有嚼劲,不烂。奶酪的香味很浓,但不腻。黑胡椒……你们用的是现磨的?”
翻译转述了主厨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