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年轻团队
没有尝过新派家宴的任何一道菜。

    不是不想尝,是不敢尝。

    他怕自己尝了之后会说“不好”,而他的“不好”会打击年轻人的积极性。他也怕自己尝了之后会说“好”,而他的“好”会让和平觉得他在否定传统。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他每天还是坐在后院的老槐树下晒太阳,听后厨里传来的炒菜声、翻锅声、吆喝声。他能分辨出哪些声音是传统菜的声音,哪些声音是新派菜的声音——传统菜的声音沉稳、厚重、有节奏感,像一首老歌;新派菜的声音轻快、跳跃、有变化,像一首新歌。

    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嘈杂,但不刺耳。

    像是一首二重唱。

    有一天下午,沈嘉禾坐在轮椅上,听了一会儿后厨的声音,忽然笑了。

    明轩正好路过,问他笑什么。

    他说:“你听,像不像你妈年轻时候唱歌?她一边炒菜一边哼歌,调子跑得没边了,但好听。”

    明轩愣了一下,然后红了眼眶。

    她妈静婉,已经走了十几年了。

    九

    二零二一年的夏天来的时候,沈家菜馆的后院开满了一墙的凌霄花。

    橙红色的花朵在阳光下燃烧着,像是谁在墙上点了一把火。老槐树的叶子密得像一把大伞,把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凉里。树下的石桌上,放着一壶茶、一盘花生米、一本翻开的菜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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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嘉禾坐在轮椅上,打盹。

    他的手里还捏着半颗花生米,没有吃完,就睡着了。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后厨里,和平正在教陈方做葱烧海参。

    “葱段要用猪油煸,中火,不能急。你看这个颜色——金黄色,边缘微微焦,但中间还是软的。这个时候的葱,又香又甜,没有辣味。”

    陈方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飞快地记着。

    “海参呢?”他问。

    “海参要提前发好,用冷水发,不能用热水。热水发的海参,表面是软的,里面是硬的,口感不对。冷水发的海参,从里到外都是软的,有嚼劲,不烂。”

    和平把海参下锅,加入老汤、酱油、糖、料酒,大火烧开,转小火煨。

    “煨多久?”

    “二十分钟。时间短了不入味,时间长了海参会烂。二十分钟,刚刚好。”

    陈方认真地记了下来。

    “沈师傅,”他犹豫了一下,“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当初……是怎么学的这些?”

    和平沉默了一会儿。

    “我十五岁进后厨,我爸让我从洗碗开始。洗了半年碗,然后切菜。切了三年菜,然后站灶台。站了五年灶台,我爸才让我独立做菜。”

    “三年切菜?”陈方惊讶地问。

    “三年。”和平说,“第一年切姜丝,第二年切土豆丝,第三年切豆腐丝。切到什么时候算过关呢?我爸说,姜丝要切得能穿针,土豆丝要切得一样粗细,豆腐丝要切得在水里散开像菊花。”

    陈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上还有削土豆时留下的创可贴。

    “我还差得远。”他说。

    和平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他极少见的笑容。

    “不急。慢慢来。一百年都过来了,不差你这两年。”

    他转过身,继续做菜。

    灶台上的火,烧得正旺。

    老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弥漫在整个后厨,飘出窗户,飘到后院,飘进沈嘉禾的梦里。

    沈嘉禾在梦里咂了咂嘴,像是尝到了什么味道。

    也许是小时候的杏仁茶,也许是母亲做的桂花糕,也许是父亲炒的蛋炒饭。

    谁知道呢。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在阳光下,睡得很沉。

    后院的凌霄花落了一地,橙红色的花瓣铺在青砖上,像是谁打翻了一罐颜料。

    风一吹,花瓣飘起来,飘到老槐树下,飘到石桌上,飘到沈嘉禾的膝盖上。

    他醒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那半颗花生米。

    他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凌霄花瓣,又抬头看了看后厨的方向。

    后厨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平的吆喝声,年轻人们的笑声。

    沈嘉禾把那半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花生米很香,咸淡刚好,酥脆适中。

    “还行。”他说。

    然后他把膝盖上的凌霄花瓣捡起来,放在石桌上,一片一片地摆整齐。

    花瓣在阳光下,红得像火。

    像灶膛里的火,像锅底的火,像一百年前沈德昌在廊坊南门外支起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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