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老陈师傅正好路过,听到这句话,笑了。
“小伙子,那是陈皮。陈皮不能用新鲜的,得用三年以上的老陈皮,香味才醇,不冲。而且不是直接放进去卤的,是用纱布包着,吊在卤汤上面,让蒸汽把陈皮的香味蒸进去。这样卤出来的牛肉,有陈皮的香,但没有陈皮的苦。”
陈方瞪大了眼睛。“吊在卤汤上面?为什么?”
“因为直接放进去,陈皮的味道会盖住牛肉本身的肉香。”老陈师傅说,“沈家的规矩,调料是来衬托食材的,不是来掩盖食材的。你要是吃不出牛肉本身的香味,那这道菜就失败了。”
陈方沉默了很久。
他在五星级酒店做菜的时候,用的都是最好的调料、最复杂的技法、最花哨的摆盘。他从来没有想过,一块卤牛肉里面,藏着这么深的道理。
第二天吃的是汤菜。沈家的老汤、酸辣汤、西红柿鸡蛋汤、冬瓜排骨汤、文思豆腐羹。
马晓鸥喝了一口老汤,眼睛瞬间亮了。
“这汤……”她咂了咂嘴,“鲜。但不是味精的鲜,是……食材本身的鲜。”
老陈师傅又来了。“这锅汤,用的是老母鸡、金华火腿、猪棒骨、干贝、瑶柱,小火慢炖七十二小时。中间不能断火,不能加水,不能搅动。汤熬好了,把渣滤掉,只留清汤。你看这个颜色——不是白的,不是黄的,是琥珀色的,清亮见底。这才是真正的老汤。”
“七十二小时?”大熊在旁边惊呼,“三天三夜?不睡觉吗?”
“睡觉啊,”老陈师傅笑了,“火调到最小,人该睡睡。但每隔两个小时得起来看一眼,撇一次浮沫。你爷爷那辈,熬汤的时候就在灶台旁边搭个铺,睡在边上,闻着味儿就知道火候够不够。”
大熊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第七天吃的是热菜。葱烧海参、九转大肠、宫保鸡丁、鱼香肉丝、麻婆豆腐、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
小鹿吃到宫保鸡丁的时候,皱起了眉头。
“这个宫保鸡丁……”她犹豫了一下,“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明轩问。
“我们四川的宫保鸡丁,是麻辣味的,重油重辣,很冲。但这个……辣味很轻,更多的是酸甜味,还有一股……糊辣味?”
明轩笑了。“你吃出来了。沈家的宫保鸡丁,是鲁菜做法,不是川菜做法。沈家菜馆最早的根基是鲁菜,后来融合了一些其他菜系的做法,但底子还是鲁菜。这个宫保鸡丁,用的是‘糊辣荔枝味’——干辣椒和花椒用小火煸到焦糊,但不能煸黑,出来一股糊辣香,然后加糖、醋、酱油,调出酸甜口,最后勾芡,让每一粒鸡丁都裹上酱汁。入口先是酸,然后是甜,最后是辣,三层味道,一层一层地出来。”
小鹿又夹了一块鸡丁,放进嘴里,闭上眼睛,慢慢地嚼。
果然——先是醋的酸,刺激着两颊的唾液腺;然后是糖的甜,温柔地包裹住舌尖;最后是糊辣味的余韵,从喉咙深处涌上来,不猛烈,但绵长。
“好吃。”小鹿睁开眼睛,由衷地说。
“当然好吃,”明轩笑着说,“一百年的配方,能不好吃吗?”
十四天吃下来,六个人都瘦了——不是饿瘦的,是脑子累瘦的。每一道菜都要细细地品、认真地想、反复地琢磨,比做菜还累人。
但每个人都觉得值。
陈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满满三十页的品鉴笔记。马晓鸥画了一棵“沈家菜味道树”,把每一道菜的味道特点、烹饪技法、食材搭配,都画成了一棵树上的枝叶。小李虽然没有写笔记,但他每天晚上回去都会在脑海里把当天吃过的菜重新做一遍,想象每一道工序、每一个火候。
第十四天晚上,明轩把他们召集到一起。
“吃完了,说说感想。”
陈方第一个开口。
“明轩姐,我收回第一天的话。”他的表情很认真,“这些招牌菜,一道都不能改。不是因为它们是传统,是因为它们已经是最优解了。每一道菜的配方、火候、手法,都是经过几代人反复打磨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我现在理解了,什么叫‘火候就是分寸’。”
明轩看着他,点了点头。
“还有呢?”
“还有……”陈方犹豫了一下,“我想学。从头学。从削土豆开始学。”
明轩笑了。那是她这半个月来第一次对陈方笑。
“行。明天开始,你跟老陈学切菜。”
五
研发小组的真正工作,是从第二个月开始的。
明轩给他们定的任务是——研发“新派家宴”。
所谓“新派家宴”,不是要取代沈家的传统家宴,而是在传统家宴的基础上,增加一些新的元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