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味觉记忆
呢?还在吗?”

    和平指了指门边:“在那儿坐着呢。”

    刘老先生走过去,在嘉禾旁边坐下。两个老人互相看着,都认出了对方。

    “沈师傅,还认得我吗?”

    嘉禾看着他,看了半天,摇摇头:“眼熟,想不起来了。”

    刘老先生说:“我姓刘,年轻时候在前门做布匹生意,天天来您这儿吃饭。最爱吃您做的糟熘鱼片,一顿能吃两盘。”

    嘉禾听着,眼神有些茫然。

    刘老先生继续说:“一九六几年那会儿,我娶媳妇,就在您这儿办的酒席。八桌,您一个人炒的,累得够呛。我给您敬酒,您说,累也值,这是喜事。”

    嘉禾还是茫然。

    刘老先生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师傅,您好好保重。我下次再来。”

    他走了。嘉禾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刘老板。”

    和平愣了:“爸,您想起来了?”

    嘉禾摇摇头:“没想起来。但他是老主顾,老主顾都该记住。”

    和平忽然有些懂了。父亲记住的不是具体的人,是那些人和这家店之间的情分。那些人来了,吃了,笑了,走了,留下了什么。那些什么,父亲一直记着。

    五

    那年的夏天,明轩从美国回来了一趟。

    他瘦了,黑了,但精神很好。纽约的店开了两年,生意越来越好,他又招了几个师傅,自己不用天天站在灶前了。这次回来,是想陪陪爷爷,也看看北京的店。

    他进门的时候,嘉禾正坐在老位置上打盹。明轩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爷爷。”

    嘉禾睁开眼,看着他,看了半天,然后笑了:“明轩。”

    明轩心里一热。爷爷还记得他。

    他在爷爷旁边坐下,开始说纽约的事。说店里的生意,说那些老外多爱吃沈家菜,说苏菲现在炒菜越来越好了,说汤姆已经学会切菜了。他说得兴起,没注意爷爷的眼神有些涣散。

    说完了,他看着爷爷,问:“爷爷,您觉得怎么样?”

    嘉禾看着他,说:“你是……建国?”

    明轩愣住了。

    和平从厨房里出来,看见这一幕,走过来,轻声说:“爸,这是明轩,建国的儿子。”

    嘉禾点点头,说:“明轩啊,我知道。他出国了,学金融。”

    明轩说:“爷爷,我回来了。”

    嘉禾看着他,又笑了:“回来了好。学完了就回来,那口井还在那儿呢。”

    明轩的眼眶有些湿。他知道爷爷说的是廊坊老宅的那口井,太爷爷当年跪别的地方。爷爷一直记着那口井,记着他走的时候说过的话。

    六

    那天晚上,明轩和父亲坐在院子里说话。

    “爸,爷爷这样多久了?”

    和平叹了口气:“小一年了。时好时坏的。好的时候比谁都清楚,坏的时候连我都不认识。”

    明轩沉默了一会儿,说:“医院查了吗?”

    “查了。说是老年痴呆,没法治,只能慢慢养着。”

    明轩低下头,没说话。

    和平说:“你知道爷爷最奇怪的是什么吗?”

    “什么?”

    “他有时候连咱家人都不认识,但一说起菜,什么都记得。”和平说,“哪道菜怎么做的,哪个步骤是什么,他记得清清楚楚,一点错都没有。”

    明轩听着,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那句话:厨子是让人记住家的味道。

    爷爷记不住人了,但记住了味道。因为那是他一辈子干的事,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第二天,明轩陪爷爷在院子里坐着。阳光很好,照在老槐树上,照在那根扁担上。嘉禾看着那根扁担,看了很久。

    明轩问:“爷爷,您还记得这根扁担吗?”

    嘉禾点点头:“你太爷爷的。”

    “对。他挑着这根扁担,从廊坊走到北京。”

    嘉禾说:“走了三天三夜。脚磨破了,鞋走烂了,饿了就啃口带的干粮,渴了就喝路边的河水。”

    明轩愣了。这些话,他听过,是爷爷当年在廊坊老宅告诉他的。爷爷记得。

    嘉禾继续说:“他到了北京,一个人都不认识,蹲在前门箭楼底下哭。后来看见有人在路边卖吃食,就想,我也会做吃的。他就支了个摊子,卖火烧。”

    他转过头,看着明轩:“你知道他为什么能成事吗?”

    明轩摇头。

    “因为他认准了一件事,就一直干下去,干到死。”嘉禾说,“你认准了,就去。别三心二意的。”

    明轩听着,眼泪忽然下来了。这是爷爷当年送他出国时说的话,一模一样。

    爷爷记得。

    七

    明轩在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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